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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蘭微笑,如今國家發(fā)展飛速,幾乎是日新月異,十幾年以后交通根本不再是問題,買上一張機票,輕輕松松從祖國一角飛到另一角。林景蘭也不與顧盼盼爭辯,只是說,“到時候你看吧。”
“常寫信聯(lián)系,我相信我們之間是不會生疏的。”林景蘭笑道。
道別后,同學們各自離開。
林景蘭滿心忐忑地往汽車站走。早在幾天前,她就托韓老師捎給周惠一封信,信里寫著讓周惠今天下午兩點在汽車站等她,一起去北京。
林景蘭在信里寫得很明白:“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去北京生活,那就準時在汽車站等我,什么都不需要帶,人直接來就好。如果你寧愿在家里被林山打也不肯跟我這個女兒一起走的話,那就當做沒看見這封信吧。”
離汽車站越近,林景蘭心中越忐忑。幾天以來周惠沒有任何回信,林景蘭實在不知道周惠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其實林景蘭在信中那么寫,也只是想激將周惠一下。她自從知道周惠前兩次挨打都是為了護著她,對自己完全是母親對女兒的愛護,她就沒辦法狠下心來不管周惠了。
林景蘭嘆口氣,雖說周惠太軟弱,又有些愚昧,但這也是時代留在她身上的烙印,不能全都怪她。
她最起碼要保證周惠不被欺負。如果周惠真的不肯和她走的話,林景蘭眉頭緊皺,那她就要再做打算。
林景蘭遠遠望去,發(fā)現(xiàn)汽車站下站著一個女人,看背影有些像周惠。但因為離得太遠,林景蘭實在無法確定。
林景蘭腳步越來越快,一顆心簡直要從胸膛里蹦出來。其實她心中沒有對周惠能來抱多大希望,畢竟周惠之前的行為都太軟弱。
林景蘭甚至還擔心過,周惠會將她的打算全盤托出,告訴林山。
畢竟高中畢業(yè)后,連家都不回一趟,從高中宿舍出來就直接上路去北京。實在是令大多數(shù)人瞠目結舌,難以接受的事情。
林景蘭之所以做這樣的決定,并不是因為她害怕林山,或者擔心林山限制她的自由,不肯讓他上大學之類。畢竟她現(xiàn)在可是省狀元,林山要是做出那樣的舉動,林景蘭完全有一千種一萬種方法讓林山偃旗息鼓。林景蘭對林山實在是厭惡到極點,根本不想和他同住一個屋檐下,哪怕是短短月余。
何況她立刻起身去北京,是有自己的安排,這個假期她并不想荒廢。
林景蘭走得越近,越覺得那個背影像是周惠,林景蘭再也按捺不住腳步,直接邁開步子跑起來。
直到確認那個背影就是周惠后,林景蘭又驚又喜地叫到,“媽……媽!”
很久沒有說過這個詞,林景蘭說起來有些別扭拗口。但見到周惠轉過身來,滿臉含笑地看著她時,林景蘭已經(jīng)無暇顧及這些,直沖到周惠面前才將將剎住腳步。
“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我……”林景蘭激動地有些無語倫次,“你是怎么下定決心來的?”
周惠笑道,“我就想,我的女兒連考省狀元這么了不起的事情都能做到,那她的媽媽一定不能是個窩囊廢。”
“我們母女兩個人一起努力,一定能在北京生活下去。”
汽車恰好此時開過來,林景蘭用力拉住周惠的手,兩人一起上車,“媽你可想清楚了?坐著這輛大巴和我一起去火車站,然后我們就直接坐上火車去北京了。”
周惠重重點頭,“女兒,我跟著你走。你去哪里,媽媽就去哪里!”
☆、第48章 火車站
林景蘭和周惠坐的是長途大巴,一路晃晃悠悠地開進省城。炎炎夏日,長途車里很是悶熱,林景蘭覺得頭暈腦脹,不過很快她發(fā)現(xiàn)周惠比她更難受,臉色蠟黃,顯然是暈車挺嚴重。
大巴車上的座椅靠背不高,只在脖子上方一點,而不是像后世一樣可以將整個腦袋都枕在上面。林景蘭伸手攬過周惠的頭,輕聲道,“枕在我肩膀上。”
周惠掙扎幾下,心中覺得這個姿勢很是怪異。環(huán)眼望去,車上但凡父母與孩子同乘車的,都是孩子將腦袋枕在了父母肩膀上,還真沒見到父母將腦袋枕在孩子肩膀上的。
林景蘭看透周惠心中所想,說道,“我不暈車,你枕著我會舒服一點。”周惠確實覺得這個姿勢舒服很多,便也沒再堅持,將頭枕在林景蘭肩膀上閉目養(yǎng)神。不過每隔一小段時間,周惠都會抬起頭來,讓林景蘭活動活動胳膊。
林景蘭心中一酸,想起前世里她枕在爸媽肩膀上,經(jīng)常枕著睡過去,一睡就是幾個小時,將爸媽的胳膊壓得酸麻得動彈不得。
或許這就是世上大多數(shù)父母對孩子與孩子對父母的差別。
從大巴車上走下來,已經(jīng)是晚飯時間了。
步行幾步,就走到火車站前的大廣場。周惠和林景蘭同時放緩腳步。火車站大樓猛地撞入眼簾,林景蘭意外地發(fā)現(xiàn)竟有兩分熟悉的感覺。火車站大樓只有兩層,是規(guī)規(guī)整整的幾何形狀。
林景蘭還記得,她前世家鄉(xiāng)的老火車站大樓也是這樣,直到她中學的時候才拆除。看來這種形狀的建筑在七八十年代很是流行,那個時候建起來的火車站都是一個模樣。
火車站前的大廣場上人流不息,雖然身上的穿戴依舊有鮮明的八十年代特色,但是林景蘭一時間還是有些恍惚,前世今生的火車站都是這樣,旅人們一個個背著行李步履匆匆。
八十年代的火車站還是一個城市的中心,不像幾十年后的火車站大多在城市邊緣,如今的火車站是一個城市里最繁華的地方,巨大的人流量帶來了不少的商機,旅館、飯店、各種商販將火車站團團包圍起來。
林景蘭的目光被一個從她身邊經(jīng)過的女人牢牢地吸引住。那個女人走路極有節(jié)奏,發(fā)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因為她腳上穿著一雙高跟鞋。
那雙鞋以林景蘭的審美來看,其實一點也不漂亮,甚至很俗氣,大紅色、細高跟、鞋面上貼著一雙蝴蝶,每走一步蝴蝶翅膀就會顫動一下。但是此時此刻這雙高跟鞋就是令林景蘭移不開眼。
等林景蘭回過神來,才注意到穿著高跟鞋的女人一路走去,身后都少不了注視她的目光,不少人在她走遠后,對著她的背影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林景蘭感到周惠拽她,側頭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周惠。周惠低聲對林景蘭說,語氣嚴肅,“別看了,一看那就不是什么正經(jīng)人,正經(jīng)女人哪里有那么打扮的?你可千萬不能學她!腳上那雙鞋像什么樣子?”
林景蘭一愣,然后噗嗤笑出聲來,耐心為周惠解釋,“媽,那是高跟鞋,穿上后能顯得個子高一些腿長一些,人也會不自覺地挺胸收腹,會顯得身材更好。只是一雙鞋而已,和為人正不正經(jīng)沒關系。”
林景蘭現(xiàn)在倒是能順溜地管周惠叫媽了,雖然她心中也就將周惠當做姐姐,但為了不令周惠和其他人起疑,她還是得讓糾正自己的習慣。
周惠眉頭緊皺,“我不懂什么個高不高腿長不長,總之這鞋看著就是不正經(jīng),別人我不管,你絕對不許穿。”
林景蘭聞言,也不再與周惠爭辯,反正她本來就不喜歡穿高跟鞋,而且等周惠在北京生活一段時間后,估計見多了也就習以為常了。
林景蘭笑著答應周惠,“好,我不穿。”
周惠大松一口氣的樣子,“你從小到大都聽話,回頭媽和你一起去買好看的鞋。”
如果林景蘭沒記錯的話,整個八十年代都是急速發(fā)展與變革的年代,這種發(fā)展與變革也席卷了服裝界。從喇叭褲到巴拿馬西褲到窄腳褲再到健美褲,蝙蝠衫、被叫做“幸子衫”的短款針織衫、被叫做“光夫衫”的高領毛衣、還有高跟鞋。雖然這些樣式在幾十年后聽起來都十分過時,但是單論流行樣式更換的速度,八十年代比幾十年后也不遑多讓。
周惠的想法是她那個年代的人最正常的想法,等到十年以后,周惠再想起自己現(xiàn)在的想法,肯定自己也會覺得好笑。
林景蘭心中有些唏噓,她不愛穿高跟鞋,一是因為覺得不如穿慣了的平底鞋舒服,二是因為前世里和她同輩的女生大概都聽說過的高跟鞋對身體的危害,長期穿高跟鞋,尤其是青春期身體還未發(fā)育完全的女生長期穿高跟鞋,有可能導致腳部和骨盆變形。
她甚至見過一些觀點,將高跟鞋與纏足相比較,認為高跟鞋是以美的名義對女性力量的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