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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針沈聽瀾陪床整夜,鐘爸鐘媽都沒有做過這件事,她當初肺炎,腸胃炎,從來都是自己攔車去醫院,自己回,甚至初中霸凌那次手臂動脈手術,鐘妍一個人住院,鐘媽有心無力,鐘爸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女兒在生病。
她痛經痛到打滾,也不允許她請假回家。
現在她崴腳,家里沒有一個人發現。
她鐘妍被當男孩粗糙養了一輩子,何其幸運遇見了一個人把她當小女孩護著。
鐘妍在他的安慰下逐漸平復下來,她松開了他的衣領,昂貴的風衣被她捏成了腌菜,衣領處不知道是不是含著鼻涕的眼淚漬。
沈聽瀾抽了兩張車門里放著的紙巾,替她擦了擦臉,鐘妍看著他的衣領,聲音還沒平息的哭腔:“衣服濕了,怎么辦。”
沈聽瀾有時候就喜歡她著呆呆的模樣,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笑著說:“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萬幸,沒有傷到骨頭,沈聽瀾將她送回家,鐘妍一句話沒跟鐘爸說,將自己關進了房間里。
她很久沒有畫過畫了,學設計大多數時間是電腦操作,就算畫畫也只是平面設計圖,鐘妍很久沒畫過人了,但她今天想畫一畫,因為沈聽瀾。
很巧,沈聽瀾幾次的出現都很巧,是她最狼狽最脆弱的時候,也許這就是緣分,有些人總會在恰當的時候,不曾早一步也不曾晚一步,如和煦春風來到你的身邊,在你心間徘徊不再離開。
沈聽瀾于她而言,就是那抹春風。
過了兩天,鐘爸突然鐘妍在房間里看著手機,鐘爸突然開了門,神情猶豫,有些柔和的看了她半天,鐘妍從沒見過她爸這樣,有些慎得慌,很是莫名其妙的問。
“你干嘛?”
鐘爸糾結了半天,聲音竟然一反常態的溫和:“有事跟你談一下。”
鐘妍實在想不到什么事能讓她爸這個態度,像是在求和生怕她生氣一樣,平常不罵她就是好的鐘妍沉默等著下文。
“你奶奶又提了下給房子的事。”
鐘妍一聽臉垮了下來,突然懂了他爸為什么是這個態度,鐘妍奶奶手上有三套房,一套最新的房子,一百二十平商品房,給了姑姑鐘蘭,已經過戶。
一套一百四十平,裝修豪華,正在住,還有一套,是快十年的老小區,一百平,她當然想把一百四的留給叔叔鐘山,所以,一百平的自然留給鐘爸,知道自己偏心,美其名曰每人一百二十平,所以單獨給鐘爸十萬,可笑文華市就連郊區都上萬了。
鐘媽一直不同意,原因大概從她嫁進來說起,鐘媽當年家庭條件很好,鐘爸家里卻是城郊村的,鐘媽沒有要一分錢彩禮嫁進來,哪知道自己不要彩禮,變得好像廉價了一樣,奶奶一直都不喜歡她,還覺得她是貼著鐘爸來的。
這也是為什么鐘媽一心要給鐘妍找個條件好的男生的原因。
普通的不喜歡就算了,鐘媽懷孕期間沒有喝一口湯,甚至連肉都很少吃,生鐘妍那天她還在家里洗衣服,以前的城郊農村都是井水,鐘媽自己打水,自己洗衣裳,被路過的姑奶奶看到了。
姑奶奶嚇了一跳,讓她趕緊起來,哪知道這一起來鐘媽動紅了,那時候鐘爸所有的工資都要上交,鐘媽的工資用做開銷,這突然要生,兩人什么都沒準備,手上還沒有一分錢。
姑奶奶叫鐘爸去學校找鐘妍奶奶,等了兩個小時奶奶都躲在學校里不出來,最后是姑奶奶回家拿錢送鐘媽去的衛生院,這也是為什么鐘妍會跟陳巖關系好的原因,她的命是姑奶奶救的,陳巖是姑奶奶的兒子。
生下來的鐘妍是個女孩,更加的不受待見。轉眼兩年姑姑懷孕,奶奶每天湯水魚肉伺候,更不要提后面叔叔鐘山生的兒子。
女人在懷孕時接受的恩情會記一輩子,在懷孕時受到的傷害也會記一輩子,但鐘媽是個寬容的,該怎么對待老公的媽媽,還是怎么對待,甚至年節生日,記得比鐘爸還清楚。
可惜偏心就是你對她再好,她也不會高看你一點,連帶著鐘妍,看著弟弟吃肉在旁邊哭,生日蛋糕被搶,還要挨打,弟弟做錯什么,都能往她身上怪,沒有解釋的機會就會挨打挨罵,從小還要被弟弟的媽媽,名義上的嬢嬢罵。
六年級,她在院里玩石頭,被罵了一聲□□,這次偏偏被提前下班回來的鐘媽聽到了。
鐘媽自己可以受氣,但女兒不行。
她上前打了她一巴掌,‘嬢嬢’沖上來想要還手,推攘打鬧被奶奶聽到跑過來阻止。可那女人跟瘋了一樣,不僅打鐘媽,還狠狠推了奶奶,這讓一直以來默不作聲的鐘爸發了脾氣。
鐘爸上前捉著她,狠狠吼了一句:“你還敢推我媽!”
又一巴掌,徹底將一整個家打的支離破碎。
她小時候沒想過人心中的氣恨是可以消磨理智的,那女人竟然偷偷跟蹤鐘媽,找到了鐘媽上班的公司,趁機沖了進去,打傷了鐘媽的頭,大鬧公司說鐘媽做假賬。
說一個會計做假賬,是可以毀掉整個職業生涯的話,鐘妍實在不理解到底是什么事讓她有這樣的恨,難道就是那兩巴掌?
她不罵自己怎么會被鐘媽打?她不推奶奶又怎么會被鐘爸打?
更令鐘妍想不到的是,維護奶奶的鐘爸反而被罵了一頓。
鐘媽差點丟了工作,頭頂被縫了六針,得不到一句道歉和一份公平。
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鐘媽取了公司的監控錄像請了律師,既然在家里得不到公平,在法律上總能得到。
她們收到了法院訴狀和傳票后,之前的理直氣壯轉眼就變成了祈求。一天她上學,奶奶守在門口看著她。
她知道她奶奶的性子,強硬到令人恨的一個人,那天紅著眼眶看著鐘妍。
“妍妍啊,你勸勸你媽媽,不要告了,自己家里人,家和萬事興啊。”
她那時不懂自己的媽媽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有些心軟,放學回家她勸了鐘媽,這是鐘妍長這么大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小姨常跟鐘妍說,嫁給鐘爸前,鐘媽是多么溫柔的一個人,鐘妍每次看著□□暴躁的鐘媽,都難以想象,一個人到底經受了什么,是不是打斷骨頭重連,流盡了血重新養,才能變成一個和以前完全不同的人。
她那時候并不知到,隔閡是不會頓消的,懂事和退讓只會換來得寸進尺,即使鐘媽撤訴,依舊沒有家和,也不可能萬事興。
高一,大年三十吃年夜飯的時候,‘嬢嬢’趁鐘爸鐘媽還沒趕回來,爺爺奶奶在廚房弄飯,罵坐在客廳的鐘妍沒有家教,是□□養的,長大的她已經明白這些詞罵的有多重。
她第一次反抗了,鐘媽的家教就是太好了,鐘妍氣的臉紅脖子粗,最后只回了一句,
“你才沒有家教。”
被罵到14歲,只回了一句沒有家教,換來的竟然是奶奶的數落和一巴掌。她到現在都記得那兩句話。
“妍妍,她是瘋的,你也要跟著發神經,你懂事些,不理不就行了,非要鬧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