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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了一眼梁晗這個不成器的,吳大娘子才同梁伯爺說:“這些日子,六郎要養傷,吃了不少安神的藥,常常昏睡。我過去的時候,這女子正往他身上撲呢!若不是我去的及時,她是打量著我梁府愛惜羽翼,不得不納她進門嗎?我晗兒還未娶妻,就先納了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進門,哪里還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同咱家議親?”
實則,梁晗是被下人匆匆弄醒帶過來的,身上的酒氣都還沒散,梁伯爺又哪里不知,什么吃了安神的藥日日昏睡,只怕是日日醉死過去了吧?
可這事兒,他也聽出些門道來,只怕是老大家的,想著要壞了老六的名聲,同嫡房做對呢!
是以,他也沒計較梁晗到底是吃了藥安睡還是吃了酒醉死過去這點子細枝末節,轉頭去問梁大,“大郎,既然這女子是你媳婦兒莊子上出來的,你可知道她的身世?”這話,就是懷疑曼娘并非良家女出身了。畢竟,哪個清白人家的女兒會往男人身上撲的?便是家里的丫鬟惦記著哪位少爺,那也是要等主母進門,由大娘子或主母做主,過了明路,那才是正經妾室呢!
梁伯爺這話問得溫和,梁大卻似乎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
梁伯爺疑惑道:“怎么?還有什么不可以說的不成?”
梁大這才斟酌著開口答道:“父親,這姑娘……她也并非我媳婦兒莊子上原本就有的下人。幾年前,六郎來尋我,說是他從一伙小混混手中,救下了這姑娘,自己又不知該如何安置,希望我能幫幫忙。我也沒多想,左右多一張吃飯的嘴而已,就跟我媳婦兒通過氣,把人安置在了她的陪嫁莊子上。后來……六弟吃醉了酒,才同我說,這姑娘賣過幾日唱……我這才知道當日沒問清楚就幫了他實在是大錯特錯,可又怕父親責罰,只得繼續替他瞞著……”
他這話,倒也沒有添油加醋。只不過是隱去了他一開始就知道曼娘的真實身份。畢竟,梁伯爺還未老糊涂,且一直是希望家里幾個兒子能和和睦睦的。他若是在梁伯爺面前蓄意抹黑梁晗,反而不美。
更何況這事兒,本就是梁晗處置得不妥。你救了一個姑娘家,對方若是有家人,便該好好兒講人家送回家;若是沒有家人,給些銀子,最多替她賃個屋子,找份工做,便算是仁至義盡了。將人安置在嫂嫂的莊子上,還偶爾會去看,在外人看來,怎么都像是在養外室。且這外室還是養在了嫂子的莊子上,就更是顯得有些混不吝了。便是他不添油加醋,這事兒擺到梁伯爺面前,那也是梁晗不占理。
而梁晗那邊,縱然他母親好說歹說,他一直覺得他兄長是個善待弟弟的好哥哥,此時卻也意識到他這話有些不對,下意識就想反駁:“我分明……”。可卻被吳大娘子一句:“你快給我閉嘴吧!”給堵了回去。
姜到底還是老的辣,她一聽梁大這話,就知道大事不妙。可此時再掰扯當年舊事,已經沒用了,也很難辯得清。且自己這個傻兒子只怕是根本就玩不過他那狡猾的長兄呢!而今之際計,只有盡快將這事兒含糊過去,好歹先把自家兒子從豢養一個賣唱女子為外室的破事兒中給摘出去再說。
心中思量片刻,吳大娘子便猛然大步行至梁晗跟前,作勢在他背上狠狠抽打了幾下,嘴里還斥道:“你個不爭氣的,慣是會爛好心!險些誤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這話就有些學問了。雖然她也不知梁晗到底有沒有收用這女子,卻是當機立斷,矢口否定梁晗是見色起意,偷偷在哥哥莊子上養了外室,而是將他的行為歸為少年人同情心泛濫,見這姑娘可憐這才央著哥哥嫂嫂幫了她一把。
梁伯爺也是個精明的,大兒子和妻子話里的意思,他都聽明白了。可他卻選擇不追究此事。畢竟,梁晗是他的嫡幼子,人又生得是龍姿鳳章,他自然是寵愛的,也不愿叫他被這么個來路不明的壞了名聲,便選擇了默認妻子的說法。
只不過,在他心中,不占理的一方,就從梁大那一房,變成了吳大娘子和梁晗這一邊。
說到底,便是這女子就是借口來給梁大奶奶送點心,上門來勾引梁晗的,那也是梁晗他自個兒惹出來的麻煩,梁大兩口子頂多算是給他行了個方便,根源還在梁晗自個兒身上。
說到這兒,梁大奶奶回來了。
她一進門,瞧見曼娘,還當她已然成事了,那臉上的喜色險些有些壓不住了,幸災樂禍道:“父親母親,這是怎的了?”
吳大娘子瞧見她那樣兒就恨得咬牙切齒的,可她也知道,梁大精明,娶的這個媳婦兒卻是個糊涂蛋。她想扳回這一局,也只能從梁大奶奶身上入手了。想到這里,吳大娘子強自壓下心中的怒火,讓自己冷靜下來,面無表情道:“無事,這女子說是你莊子上的,來給你送點心,卻送到了六郎院兒里,我還當她是個賊,正在查問呢。”
曼娘見梁大奶奶來著,想著自己或許馬上就可以脫身了,撲過去抱住梁大奶奶的腿,哭道:“大奶奶,您說句話呀!是您叫我來給您送點心我才上門來的呀,可不是什么賊!您可別叫我被冤死了!”
事已至此,曼娘已經不想著趁機入梁晗的后院的事兒了,只想著趕緊脫身。她在一邊兒聽著,也聽出些門道來。在梁大郎說了她去到梁大奶奶莊子上的緣由后,吳大娘子那急切的樣子,顯然是不知道這事兒的。
且因為是梁晗親自開口將她安置在了梁大奶奶的院子里,吳大娘子此時有些理虧,不然也不會在梁大奶奶來了之后,絕口不提勾引梁晗的事兒,只說懷疑她是個賊。
可見到了這會兒,吳大娘子再追究她為何跑到了梁六郎的院子里,已經不大占理了。只要梁大奶奶為她澄清一句,是她叫她上門送點心的,她應該就可以離開了。
熟料,那梁大奶奶竟來了一句:“誰說是我叫你來的?你不是來給六郎送點心的嗎?”
她這話直接讓曼娘和梁大郎氣了個倒仰,卻令吳大娘子喜上眉梢。就知道這老大媳婦兒對于老大而言,是個拖后腿的啊!要說還是她當時給老大選的這個姑娘好,身世叫誰都挑不出毛病來說她虧待庶子,卻常常能讓梁大吃個意想不到的癟。
就如同此刻,若是她順著曼娘的話說一句“是我叫她來送點心的”,此事只怕吳大娘子還真就不好追究了。既然梁晗將曼娘安置在了她的莊子上,梁伯爺和吳大娘子本人又都不可能承認兒子婚前就疑似養了個外室這事兒,那么曼娘在他們這里就是梁大奶奶莊子上的一個住客。
你既住了人家的屋子,叫你干點兒活,當個廚娘換取住所和錢財也是十分合理的吧?既然名份上是廚娘,那來給主人家送些吃食,也是理所應當。
至于為何曼娘后來去了梁晗的院兒里,梁大奶奶盡可以用自己毫不知情,是曼娘胡亂走動。橫豎她也恰好是在要出門的時候遇到了曼娘,只要吳大娘子不深究,她也頂多就落得個失察的錯處。
如此,吳大娘子如愿撇清了自個兒的兒子同曼娘的關系,梁大奶奶也可以順順當當洗脫了指使來路不明的女子引誘嫡出弟弟的罪名。
可梁大奶奶偏偏否認了是自己叫曼娘來送點心的,非要抱著看好戲的態度,說曼娘是來給梁六郎送點心的。
這事兒就有意思了。
既然是來給梁六郎送點心的,以前又從未上過門,梁大奶奶為何不去梁晗或是吳大娘子那里問一聲,便支使門房將人放了進來?吳大娘子查問了門房,聽說還是梁大奶奶親自給這曼娘指了梁晗的院子在何處,曼娘才找過去的。她都不知道梁晗的院門往哪里開,又怎么可能是梁晗叫來的?可見梁大奶奶就是存了心要讓梁晗著了這曼娘的道兒啊!
于是,她此話一出,不只是梁大郎,便是梁伯爺的臉也徹底黑了。
他知道庶長子有些能耐,對于這個兒子暗地里給嫡房使絆子的事兒,他也不是一點兒不知的。只不過為著家庭和睦,一直裝聾作啞罷了。
可現如今,引著未娶妻的弟弟去沾染賣唱的,傳揚出去,不只是梁晗不好娶妻,整個梁家的名聲都要給帶累了的!不少高門嫡女,那都是有“絕不與娼婦同一屋檐”的家訓的,說的便是夫君可以納妾,卻只能納良妾。似曼娘這般的,放在稍微講究點兒的人家,便算是被占了身子,也是決計沒有上主母跟前兒敬茶的機會的。
想到這兒,梁伯爺也怒了,“老大媳婦兒,既然知道她是來尋六郎的,也知道她的出身,你作甚還要將她放進來?存心毀了六郎不成?”
梁大奶奶到了這會兒,還不知道自己哪里說錯了呢,一臉委屈道:“父親這說的又是哪里的話?我不過是覺著她點心做得好,六郎也極喜歡她做的點心,又想著六郎這些時日心情不好,常常借酒澆愁,吃到心儀的點心許是能讓他好受些,才發了好心放她進來的呀!我的心是好的呀!”
吳大娘子冷哼一聲,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都這會兒了,還想著給她兒子上眼藥呢,那不能夠!于是,她裝作沒注意到梁大奶奶口中“借酒澆愁”這一點,徑自說起了曼娘的事兒,“老大媳婦兒說,你很喜歡吃這位,叫什么,曼娘的?做的點心?那不若,我將她給了你家官人,往后啊,你成了她的主母,還不是想吃多少點心就有多少點心,保管叫你吃到吐!”
說罷,也不管梁大奶奶、梁大郎并曼娘三個倏然瞪大的雙眼,又提起了站在一邊兒的春珂:“說來,今日還要多謝春珂姑娘來報給我這曼娘的事兒,我才好及時趕到呢!我想著,她在咱家住了這么久,和你又不是親姐妹,父母具在,卻在個遠房表姐家住了這許多年,傳揚出去只怕她也不好嫁。又想著,你不是和她鎮日里‘姐姐’‘妹妹’什么的叫得親熱么?可見是極喜歡她的,不若就兩門喜事一起辦,叫她和你做了真‘姐妹’,你看怎么樣啊?”
“這,這怎么行?”梁大奶奶登時氣得話都說不大明白了。
可吳大娘子顯然也并不關心她的意見,轉向梁伯爺,“伯爺覺著,我這處置可妥當?”
梁伯爺沉思片刻,在心中權衡了一番利弊,深覺大兒子也是該敲打敲打了,想要他這個位置,就用正當的手段去爭去奪,別整日凈搞些歪門邪道去害自己的親弟弟。于是,他最終給這事兒下了定論:“夫人的安排十分合理,就按照夫人所說的做吧。”
梁大郎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父親,納了個賣唱的,他還有什么前途可言?
梁伯爺自然從兒子受傷的眼神中讀懂了他的意思,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這女子的身份,是低了些。幸而你已經娶了正室,也不影響什么。更何況,她在你媳婦兒莊子上住了好幾年,對外便說,是你媳婦兒莊子上的丫鬟吧。”
這下子,梁大奶奶可真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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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刪刪改改好久,還是覺得邏輯不太通順……但是我也沒想到什么更好的點可以合理地把春珂和曼娘都安到梁大郎的院子里,所以暫時就這樣啦~全文修訂的時候我再想想有沒有更好的寫法,大家先湊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