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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一清早,石初櫻照常去練了會兒功。等回來的時候屋子里已經被悅姑姑和一群丫頭團團圍住。
李三媳婦今天是全福人,等著晚些時候上頭,而陳姑姑已經先期去了新房那邊候著了。
石初櫻被給了一碗云谷粥吃,漱過口,自己穿上師門的袍服出去,她要先去拜先祖,然后才能等待迎親的隊伍前來。
在石家正堂,供桌上方的墻上掛著一幅新畫,畫面上一個長須長眉的老者身著寬袍大袖,衣袂飄飄地站在云端,他面貌略微模糊,只有一雙鳳目似乎看透一切凡塵一般。
桌上五器俱備,供品周全,無名道長穿了一身棗紅的細布袍子,發髻挽起,插著一根竹簪,腳上正是石初櫻做的一雙云谷竹蔑鞋。
他親手點燃三柱清香,朝著師祖拜了拜,又把香遞給石初櫻,象征著師門傳承。石初櫻接了香,也拜了拜,插到香爐上。然后退到一邊站好,無名道長捋了捋胡子,訓道:“今日之后,即為人婦,當傳承子嗣,愛護家業。”
石初櫻躬身答道:“弟子謹尊師命!”
無名道長又揣著袖子說道:“既已成親,當尋汝家人。”
石初櫻抿了抿唇,答道:“徒兒曉得了。”拜過先祖,這一上午也就忙忙碌碌地過去了。
晌午的時候,玉露端來的還是一碗云谷熬的甜甜的稠米粥,以及幾碟子清爽的小菜。石初櫻看著簡直有化身為羊的感覺,這是啃草啊?不樂意也沒辦法,新婦今天不能多食,這是慣例。
悅姑姑盯著石初櫻喝完一碗粥,玉華又遞上松香水漱了口,玉樹等幾個丫頭讓人搬來了兩大桶熱水,并豎起屏風,伺候石初櫻泡澡。泡了澡又用玉顏豆幫著她渾身上下細細搓洗,頭發也給用自制的香發膏洗過,然后才把人撈出來,又過了一遍摻了花露的清水,直到洗得香噴噴、滑溜溜的才算得了。
“姑娘的身子可真美,再沒見過這樣的,肌膚白的剔透不說,還滑不留手的,又柔韌緊實。真是多少年也遇不上這樣的好皮膚。
姑娘看著纖細,實在是骨頭細,這身上摸著可是有肉的很。”悅姑姑一邊給石初櫻背上敷玉肌香膏,一邊贊嘆著。
倒不是悅姑姑夸張,實在是石初櫻自幼被天材地寶滋養著,又經過洗筋伐髓的,身體里也沒什么雜質了,她現在的這種美已經不是平常意義上的美丑了,不論容顏、肌膚、神韻還是氣質都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如果露出真容,驚為天人也不夸張。
不過,她練就的功法可以虛化旁人的視線,不用特別運功,別人看到她的時候,也只會覺得這個姑娘長得不錯,但具體面貌卻難以清晰起來,留不下深刻印象。其實這也算是一種考驗。
例如楚溆,他練的是內家功,內力還很強,所以他的目力會自動窺破一些障礙,見得石初櫻的一些真容,所以楚溆才撿了個寶,而別人就沒這個感覺。
背上涂好香膏,石初櫻趕走悅姑姑,自己又全身涂過,才穿上小衣,披散著頭發坐在妝奩鏡子前。
她左照右照,覺得自己實在太美了,不由贊嘆道:“我這樣的美人,也不知道楚溆那家伙修了幾輩子的福!嘖嘖,轉眄流精,光潤玉顏。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華容婀娜,令我忘餐!”
“噗哧!”悅姑姑等人很有幾個是讀過幾本書的,此時聽自己姑娘這般作態自夸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再沒見過這般自戀的小娘子了。
石初櫻訕訕地放下靶鏡,明眸流轉,很是不以為然。她施施然起身,來到屏風外。
玉屏、玉樹等人忙著把屏風撤了去,悅姑姑則指點著李三媳婦這個全福人先給她穿了水紅的里衣,再穿了白羅中衣。然后把她扶上榻坐了,脖子上圍上一條大綿綢巾子開始理妝。
李三媳婦手里繃了幾根絲線,在石初櫻的臉上一張一合的滾了過去,石初櫻臉上的絨毛被絲線絞了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疼的,石初櫻只覺得心里不好受,似乎頗有些怨氣。她受了這么多苦,還不知道那傻子多開心呢。
絞了絨毛,石初櫻的臉蛋格外光滑了起來,重新洗過臉,拍上花露,停得一會兒又涂上香膏。然后才是大妝。
石初櫻舉著靶鏡,看著里面涂得厚厚的白粉,粉紅的臉蛋,她簡直要暈倒了!
她怎么從來不知道新娘妝是要畫的這般丑的?她在縣城里打聽的時候絕對不是這樣的。她發誓!
悅姑姑笑著說:“平常人家六禮都不全,哪里還有這般講究。不是有句話叫“禮不下庶人”,不是說庶人不講究禮,而是庶人講不起這個禮字,也沒條件講禮字。如今,您這昏禮是按照六禮來的,這大妝自然是畫成這個樣。”
石初櫻左看右看,實在不覺得六禮怎么就非要弄兩個紅臉蛋。
悅姑姑生怕她一時起了性子直接抹下去,只好勸說道:“這也是沒法子,雖說娶妻娶賢,可大多數男人還是重顏色的。
有那新娘子一卻了扇,新郎見了真容就悔婚的也不少。于是老祖宗們就改了辦法,新娘子一概畫成這樣,管她是美是丑,洞房以后也只好認下,再不能退婚的……”幾個丫頭聽的吃吃直笑。
石初櫻撇撇嘴,“那洞房之后要是悔婚,豈不是更糟糕……”悅姑姑狠瞪了她一眼,不許她在羅嗦,不然請師傅去。
臉上已經面目全非,石初櫻也懶得再看后面的妝了。悅姑姑又讓人帶她去出恭,免得儀式上尷尬,不管想不想上,石初櫻都得去出一回恭才完成任務。回來又洗了手,抹了香脂,李三媳婦開始給她梳頭發。
石初櫻的頭發黑亮順滑,豐厚濃密,連假髻也不用了。李三媳婦唱著吉祥的梳頭歌,整整梳了一百下才開始挽發。因為要帶彩冠,此時的頭發必須梳得緊致牢靠才行,為此玉榮幾個都上前幫手,邊挽便插帶發針,直到整個頭發都挽了起來。
彩冠和大禮服是楚家催妝的時候一并送過來的。深青色的大袖禮服,繡滿了織金花鳥,格外輝煌燦爛,腰間一條玉版犀帶更顯莊重。
彩冠以烏紗為地,正當中一只精致的珠翠翟鳥,口里銜著一串三毓垂珠,最下面是三顆紅艷艷的寶石;兩邊各有兩只精致的金翟鳥,嘴里各自叼著一串翠玉和珍珠相間的垂珠;彩冠后面是三只金翟鳥不銜垂珠;另有珠翠花朵左右各兩朵,后面里兩朵,珠翠喜花三朵插戴在彩冠上,又有各式珠花玉梳等把個彩冠四面都妝扮的美輪美奐。
只這彩冠也很有些分量,剛一帶上,石初櫻就覺得頭頂一重,盡管她是有功法的人,也能感覺到這份重量,更何況那些普通女子。
李三媳婦把冠扶正,又拿了金釵珠簪把冠插緊了,讓石初櫻左右搖了搖,又前后低頭試了試,再次加固一番才算成了。
而此時,石初櫻覺得這簡直就是受罪,更主要的是她真的不覺得這樣打扮出來會比她原本還漂亮。她哪里知道,多少女子,一生當中就這一次輝煌,無論多么耀眼奪目的裝飾都不為過的,遭點罪算得了什么。
石初櫻目光又落在鏡子里自己猴屁股一般的臉上,暗自得意地想著,要是這張臉能嚇楚溆一跳,她遭點罪也值了……
第四十七章棒打新郎
天色已近黃昏,楚溆一行人馬喜氣洋洋地來到槐樹胡同,因胡同窄了些,一幫子的大小爺們紛紛下馬吆喝著涌進胡同里,彩輿也慢慢駛到石家門前。
石家有人在胡同口把著風,遠遠見到一群光鮮亮麗的男子騎著頭頂紅花的高頭大馬過來便猜到了,連忙跑回去一個腿快的去報信兒,另一個還守望著。此時見到真的是迎親的沒錯,便自己也撒腿跑了,回去報信兒領賞錢去。
石家此時張燈結彩,三重院落都已經掛起了紅綢布,大紅的喜字團團地貼在各個門上、墻上,竟然還有一盆盆鮮艷的菊花擺在院子各處裝點,把整個石家襯得更加花團錦簇。
府里的執事和管事,小廝、丫頭、婆子俱都穿戴一新,腰系紅綢,滿面喜色地來來往往,負責燃放爆竹的小廝更是早早的把煙花爆竹擺放好了,就等執事一聲令下。
喜慶的大門此時緊閉著,大門里卻已經站了好些媳婦和丫頭,人人手里舉著一個深棕色的長棒子,丫頭們還在嘀咕著:“聽執事的說今天誰打得多,賞錢也多……”
“那我可得找準了打,大新郎總比打儐相值錢些,呵呵呵……”丫頭的話引起一陣笑聲。
楚溆看著緊閉的大門,心里也琢磨著這頓打是逃不過去的,不過,為什么要自己挨啊。
而此時作為正使的楚洵一揮手,“奏樂!”頓時石家大門外鼓樂喧天般的響起來,緊接著一曲《鳳求凰》竟也吹奏的不差。接著鼓樂的余音,楚洵和楚濯帶著漢子們大聲吆喝著:“新娘子、催出來!新娘子、催出來!”這些個糙爺們兒喊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石初櫻耳力非凡,早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此時心里竟也有些忐忑和期待。而李三媳婦等人此時還在檢查她的妝容,這里補補,那里撲撲的。石初櫻心話,再白些直接把楚溆嚇暈也不是不可能的。
此時楚溆已經在叫了半天門:“……聞君高語,故來相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