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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昌樺一時有些訥訥,這些人里,不是父母長輩就是他親妹妹,還真不是他說收拾就能收拾的。
馮堇見他這副模樣,心下嘆息一聲,所幸她也從未指望過他能幫她報仇,只道:“事情過去了便過去了。六姐雖詆毀誣陷我,她自己也沒討到好。”
馮昌樺頓時急了:“怎么能就這么過去了?別的事就算了,潘老夫人污蔑你克父克母,這件事咱們必須得澄清!”
“這種事如何澄清得了?還是別白費功夫了。”馮堇不以為意。
馮昌樺見她一臉不在乎,只好等過些日子他養好傷再去想法子澄清。
想到今日七妹受了這么多委屈,被這么多人聯合起來欺辱,他這個做哥哥的,卻毫不知情,更別提當場護著她了,馮昌樺心里便十分愧疚。
馮堇見他面露愧疚,心想這倒是個規勸的好機會,便開口道:“三哥,你可曾想過,為什么是我?”
“什么為什么是你?”馮昌樺不解。
“為什么潘老夫人要給我扣克父克母的惡名,為什么母親要當眾打壓我,為什么七妹不挑別人而專挑我來詆毀誣陷,為什么父親寧愿信七妹也不愿意信我?”
“因為、因為你好欺負?”馮昌樺猜測。
“為什么我好欺負?難道我長了一張軟弱老實任人欺的臉?”馮堇又問。
馮昌樺連忙搖頭,七妹長得精致靈透,和軟弱老實沒有半點關系。
“既然我沒長一張軟弱老實任人欺的臉,為什么所有人都覺得我好欺負?”馮堇循循善誘。
馮昌樺仔細想了想,恍然道:“因為沒有人護著你!”
“不,”馮堇搖了搖頭,“我有三哥相護。在馮家,三哥是我唯一的依靠。三哥若能有出息,別人看在三哥的面子上,便不會欺負我。”
馮昌樺這才明白她兜了一大圈子的目的,原來又是勸他上進,若是往日他定會覺得不耐煩,可現在,他想通了。
七妹說得對,他是她唯一的依靠,只有他出息了,那些人才不會再輕易欺負她。
“七妹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讀書,爭取考中進士當上大官,到時候我看誰還敢欺負你!”馮昌樺認真道。
馮堇見他終于想明白了,心里十分欣慰,笑著糾正道:“我勸三哥多讀書,只是因為讀書能明理,并不是一定要三哥考中進士當大官。要想有出息,也并非只有科考這一條路子。”
馮昌樺有些迷惑:“除了科考當官,還能有什么路子?”
馮堇心想,科考當官雖是一條青云路,可對三哥這樣不喜讀書的人而言,卻未必是一條好路子。
前世她耐不住三哥的請求,求豫王給三哥謀了個官。可后來三哥卻陷入別人的圈套,收了別人賄賂的金銀和美人,又辦砸了差事,最后還成為別人攻訐豫王的工具。
第二十七章
重活一世,馮堇再不敢讓三哥去當什么官了。
她想了想,三哥精通音律和算學,便可以從這兩方面著手。
這兩樣技能在世人看來一個是附庸風雅,一個只能算是小道,都不適合官家子弟用來謀生。畢竟官家子弟總不能自降身份去當樂師或是賬房吧。
前世她在父親的影響下,覺得只有讀書是上品,旁的比如經商只能算是下下品。
如今卻覺得,三哥若能經商也沒什么不好,起碼生活富足,不至于像前世那樣,因為缺錢跑去賭坊豪賭,被賭坊設套欠下大筆賭債。
畢竟這一世她不可能再去求豫王幫他還債謀官了。
“三哥覺得,經商如何?”馮堇于是試探道。
馮昌樺先是皺了皺眉,但見七妹一臉期冀,只好委婉道:“經商并非那么容易,且父親恐怕不會允許。”
“不試試又怎么知道呢?三哥這般聰明,又精通算學,經商這種小事又怎么難得倒三哥?至于父親那邊,只能先瞞著。等父親聽說了問起來,便只說是讓底下人出去置的產業。”馮堇勸道。
馮昌樺被她一陣吹捧,不免有些飄飄然,便道:“那就、試試?”
馮堇點點頭,想著三哥遲早是要出去自立門戶的,便多勸了一句:“三哥就算經商,也不能把讀書落下。若能考個秀才功名,不僅能免稅賦,在外行走時別人也能高看你一眼,還能討得父親開心,對你在外面置產業的事也能睜只眼閉只眼。再者,商人多奸猾,三哥多讀些書,也省得被人給騙了。”
“七妹放心,你三哥我是什么人?豈能輕易被人騙?”馮昌樺拍拍胸脯保證,拍完又有些苦惱道:“只是,咱們要做什么生意呢?”
馮堇想了想說:“不妨先做玉器生意?今日在宣平侯府,許多貴夫人都夸我雕工精湛,刻的菩薩像還有神性,想來我刻的佛像物件應當是不愁賣的。”
“可你不是已經和蘇氏珠寶行合作了嗎?”馮昌樺不解。
“三哥糊涂了,我和蘇氏只是合作,并沒有簽死契。且蘇氏主要做珠寶生意,玉雕生意只是順帶,而玉雕生意里,佛像玉雕又只占一小部分。我和蘇氏結束合作,對蘇氏并無什么影響。”馮堇解釋。
馮昌樺一想也是,便沒再糾結這個,只同馮堇商量起本金、店鋪選址、玉料來源等具體事宜。
兩人這一商量,竟商量到了天黑,馮堇便同他一起用了晚膳,才起身回無塵院。
一路上她都在想,前世三哥的悲慘下場其實也和她脫不了關系。三哥犯了錯她幫他兜著,三哥缺錢了她給他銀子花,她對他一味縱容,他自然就立不起來。
今天她故意在他面前示弱,他才記起他作為兄長的責任,也同意要上進了。
既然這一招有用,以后她便不必再在三哥面前事事逞強了,該扮可憐就得扮可憐。
回無塵院后,馮堇本打算熬夜刻一會兒玉,卻被珍兒把刻玉刀給奪了。
“小姐今晚可不能再熬夜了,不然明日還做噩夢怎么辦?”珍兒理直氣壯。
馮堇沒辦法,只好梳洗了躺到羅漢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明明閉著眼睛,腦海里卻總是浮現出豫王今日那副翩翩如玉的樣子。
她想,他真的是長了一張好臉,一張讓人信任的臉,一張讓人輕易就會陷進去的臉。
馮堇在床上輾轉反側時,守在窗外的紀煊,竟似與她有默契一般,同時回憶起了前世新婚那幾天的事情。
前世,紀煊特意將大婚之日定在了馮堇十六歲生辰那天,婚宴上高朋滿座熱鬧非凡,紀煊卻只露了一面便躲進書房喝悶酒,只因他今日迎娶的王妃,并非他想娶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