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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嬤嬤聽崔嬈這么說,也不敢反駁,只得訕訕說道:“夫人想多了,世子不可能這么狠心的。不過,林夫人身邊有晟郎,世子自然要多費心照顧她們母子的。”
說到這里,歐嬤嬤看了看崔嬈,心里道,誰叫你崔嬈過門三年都沒能生下一子半女,自然怪不得世子會舍了你。只是歐嬤嬤也想不明白,這崔嬈明明比林雁歸長得美貌許多,怎么就是栓不住世子的心呢?
歐嬤嬤這話里的意思,崔嬈哪能聽不懂?只是這歐嬤嬤不知道,趙斐心里只有林雁歸,從來都沒有碰到她,自己雖然嫁給趙斐三年,卻到如今仍然是處子之身。可事到如今,再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呢?崔嬈冷冷一笑,未有搭話。
突然,翠晴收起眼淚,激動地伸出手指,指著追兵的方向,興奮地叫了起來:“夫人,帶兵追我們的,好像是謝家三公子呢。”
崔嬈聽到翠晴的話,神情一怔,然后抬眼望向遠方。一個身著銀雪鱗甲的年輕男子正從馬上躍下。
那身影,那動作,她曾經是那樣熟悉,可如今看來,卻又如此陌生。
翠晴看見那男子,似乎像是見到了救星,對著崔嬈叫道:“夫人,謝三公子與你從小熟識。夫人若去求他,或許他會放我們一條生路的。”
崔嬈沒有回答翠晴,只抄著手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那人。
他一點沒變,還是如玉樹芝蘭一般,挺拔俊逸。
顯然,他也看見了她,兩人目光對視的那一剎,他腳下微微一滯,然后繼續走了過來。
他的身后,跟著一隊軍士。
翠晴說的沒錯,她和他從小便相識,他和她堂兄崔植還是青山書院的同窗。他會不會像翠晴說的那樣,念著兩家的舊情,念著她曾喜歡過他,放過她?還是他看見自己向他求饒,像三年前那般嘲弄自己吧?
想到這里,崔嬈的鼻子突然一酸,眼淚便涌了出來。
三年前,她得知燕王趙懷軒請了冰人到崔家替世子趙斐求娶于她,她便跑去找到他,跟他說,自己喜歡他,問他是否愿意來崔家提親。
她至今還清楚地記得當時他的回答。
他當時只冷冷瞥了她一眼,唇邊勾起一絲嘲諷的淡笑:“堂堂清河崔家,就是如此教女兒的嗎?可以和男子隨意嬉戲打鬧?”
看著他那輕蔑的眼神,聽著他那冷漠的話語,她的心,瞬間便碎了一地。可清河崔家的女兒就算被人羞辱,骨子里也是驕傲的。她當時便硬著一口氣,沒有在他面前哭出來,一句話未再說,轉身便離開,回家便讓母親答應了與燕王世子的婚事,嫁來了北地。
謝潯后來娶了自己的表姐桓萱,誰知婚后卻是風流成性,成親不到一年便納了兩房小妾。兩年前還為了一個叫清雪的舞伎,與父親謝韶鬧僵了,最終還是謝韶讓了步,讓他納了清雪。不過,他納了這叫清雪的舞伎后,倒也收了心,從此便專寵清雪一人。聽說表姐桓萱卻因此郁郁寡歡,心死成病,半年前人便去了。
崔嬈有時候想,若是當初謝潯沒有拒絕自己,說不定自己嫁了他,看他如此風流,那早早的離世,便會是自己了吧?
如今,她看著他慢慢向自己走了過來,心里卻是感慨萬千。她本以為自己嫁來了北地,今生今世再不會與他相見,沒想居然在在自己狼狽逃難之時,又見到了他。如今,她的夫家戰敗逃走,而他正是前來捉拿自己的大將軍。世事真是無常,三年前被他所羞辱,三年后還要做他的俘虜么?
歐嬤嬤盯了謝潯片刻,然后回臉看著崔嬈,突然說道:“夫人,事到如今,我們已經無路可走,為了燕王府的體面,老奴只有請夫人做一件事了。”
崔嬈一愣,看著歐嬤嬤,問道:“什么事?”
歐嬤嬤面色蒼白,連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眼中卻透著一陣絕決:“世子臨走之前,曾交待老奴,絕不能讓夫人被南方來人所擄。燕王府的世子夫人,是不能落在他們手里的。”
“哦?那如今前是懸崖,后有追兵,我們還有什么辦法不落到他們手里?”崔嬈唇邊依然是一抹冷笑。
“為保存燕王府的體面,老奴得罪,還請夫人自行跳崖了結。”歐嬤嬤面無表情地說道。
聽了歐嬤嬤的話,崔嬈一怔,面上表情極其震驚:“你……你讓我跳崖自盡?”
“夫人莫怪老奴,等夫人去了之后,老奴自會追隨夫人而去,向夫人謝罪。”歐嬤嬤低著頭說道。
“我若是不跳呢?”崔嬈歪著頭問道。她和趙斐之間沒有感情,自然也不愿意為了燕王府賠上這條性命。她現在唯一期望的,便是能回到建安,與母親和弟弟團聚。
“如果夫人不愿意,那……老奴只好送夫人一程了。”歐嬤嬤說這話時,表情已經非常平靜,似乎只是在向崔嬈交代應該去什么地方見人一般。
聞言,崔嬈心中一驚,呆了半晌才問道:“嬤嬤的意思,莫不是要親手將我推下崖去?”
身后的翠晴一聽,大吃一驚,瞬間便沖了上來,將崔嬈護在身后,大聲叫道:“歐嬤嬤,夫人不會被擄的。謝公子與夫人是舊識,只要夫人開口,他定會放了夫人的。”
“怎會?”歐嬤嬤嗤笑一聲,對著翠晴說道:“那謝三郎是大將軍,若是抓普通人犯,何勞他動手?他親自出馬,必定知道這車里是誰,也知道抓住燕王世子夫人的意義,他絕不可能放過夫人的。”
說到這里,歐嬤嬤轉眼看著崔嬈,又說道:“夫人,燕王府畢竟是皇族,體面是不容褻瀆。夫人熟讀烈女傳,還請夫人明智決定。不管,夫人別怪老奴以下犯上了。”
翠晴一聽,將歐嬤嬤向后一推,大聲叫道:“你敢!我,我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你傷害夫人的!”
聽到這里,崔嬈心里一暖。畢竟是自己陪嫁帶來的丫鬟,生死關頭還是知道護著自己。
歐嬤嬤鐵青著臉,看了一眼翠晴,對著車夫叫了一聲:“漆五!翠晴交給你了。”
漆五應了聲:“是!”然后便走上前,將翠晴兩只胳膊一拉,便想要將她拖開。
“放開我!你們這群黑心腸的,夫人平日對你們那么好,你們還要害夫人……”翠晴一邊哭喊咒罵,一邊死命掙扎。奈何她一女子,如何敵得過漆五這五大三粗的漢子,很快便被漆五從崔嬈身前拉了開來。
沒有了翠晴護著自己,崔嬈抬起眼,正看著歐嬤嬤眼中那陰狠的眼神,心中一凜,腳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兩步,顫聲叫道:“歐嬤嬤,我可是趙斐的正妻,趙斐只是讓你護我不被人所擄,可沒有叫你加害于我。你如何敢自作主張?”
歐嬤嬤抬了抬眉,說道:“現在這情勢,唯一不被抓的法子,便是你死。我歐家世代受燕王府之恩,即便為燕王府粉身碎骨,也無一句怨言!夫人放心,你去了后,老奴這條命,會賠給夫人的!”說著歐嬤嬤便向著崔嬈逼了上來。
崔嬈心中大駭。她不想死,可她知道,從小嬌生慣養的自己,絕不是歐嬤嬤的對手。
她眼睛一抬,便看見了謝潯。
如今生死關頭,她也顧不得什么臉面。至少崔家與謝家都是世族大家,世代聯姻交好,謝潯就算不喜歡自己,但不看僧面看佛面,看著堂兄崔杫面上,他也不會看著自己死吧?
想到這里,她一把推開歐嬤嬤,朝著謝潯的方向奔去,一邊跑,一邊大叫:“三公子,救我!我是崔家阿嬈!”
謝潯聽到崔嬈的叫喊聲,又看著崔嬈向自己跑來,似乎怔了一下,慢慢行來的腳步也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