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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伍天覃耐心十足的湊到他跟前一遍又一遍說著:“爺來了,莫怕,莫怕,嗯?”
說了十幾遍,幾十遍,不知說了多少遍,終于見那衣袍里探出了一顆小小的腦袋來,那雙垂下的雙眼一下一下輕顫著,終于小心翼翼,誠惶誠恐的從衣袍里緩緩探出了雙眼來。
直到四目相對間,伍天覃臉上輕輕扯出了一抹極淺極淺地笑,道:“莫怕,爺來了。”
這話一落,終于,只見那雙瑟瑟發抖的大眼睛微微一睜,里頭兩汪晶瑩的眼淚嗖地一下滾落了下來。
下一刻,只見縮在墻角的元寶兒忽而嗖地一下探出兩條胳膊,一把緊緊抱住了伍天覃的脖頸朝著他整個人撲了去。
他死死抱著,死死摟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仿佛在狂風亂造的大海里抱住了唯一一條浮木。
抱著抱著,忽見他“哇”地一聲驟然嚎啕大哭了起來,哇哇大哭道:“爺——”
那清亮一聲哇哇大哭聲中滿是恐懼,滿是顫抖,滿是死而復生,死里逃生的后怕和驚魂未定。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大哭聲,落入伍天覃的耳朵里,卻只覺得如同新生兒的初次哭啼似的,帶來了一絲新的生機。
還好,還好,能哭就好。
他怕他嚇得魂都沒了。
伍天覃亦是一把緊緊的,抱著懷中的小兒,他一邊輕輕拍打著他的背,一遍緊緊摁住他的后腦勺,一遍一遍輕聲哄道:“爺在這里,爺在這里,不怕,不怕……”
他能夠清晰無比的感受到懷中小兒身軀的顫抖和恐懼。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懷中的身軀是多么的瘦小和弱小。
伍天覃一時后悔不已。
天知道,在剛剛盤問整個廚房,得知獨眼龍馬富貴這日在廚房同人吃酒,得知元寶兒有可能落入馬富貴這么一個老淫,棍手里時,他有多么的悔恨和驚慌失措。
他痛恨自己,不該在這大半夜無緣無故將快要安置的元寶兒喚來,只為讓自己早一眼看到,為了他的一己私欲,險些將他推入萬丈深淵。
他驚慌失措乃至恐懼,他甚至無法想象,若元寶兒遭了那老貨的毒手,他該如何自處。
這一路狂奔趕來,他的心臟險些幾次驟停。
直到此時此刻,直到這會兒,直到感受到懷中的這片柔軟的真實,伍天覃一顆高高懸著的心才頭一回安穩了下來。
好在,還不晚。
不然——
沒有不然。
“寶兒,爺帶你回家。”
第173章
話說伍天覃直接抱著元寶兒回了府。
一路竟毫不避諱。
因此前在整個府邸掘地三尺,大半夜又是派審,又是提人,鬧得整個府中人心惶惶,還以為出了什么大事兒,這會兒府里依然燈火通明,議論紛紛,連前頭老爺太太屋里都給驚動了。
直到伍天覃抱著元寶兒回了院,眾人這才驚覺,緩過神來,哦,原來二爺這夜鬧得風風火火,差點兒掀瓦拆房,竟又是為了那刺頭元寶兒。
為此,眾人心領神會的同時,不免意味深長了起來。
本來因元寶兒被主子爺接到正房一事兒就早已在院里院外傳得沸沸揚揚,要知道這伍天覃素來是個混不吝的,他又成日不著調,跟楚四之流走得極近,上年還因為要納名妓鳳蕪姑娘一事跟老爺跟太太日日斗法,不想,不過半年光景,二爺就將那鳳蕪姑娘拋到腦后絕口不再提及她了,這半年來,伍二爺日日嘴里只有一人,那就是凌霄閣院里頭那個看門小童元寶兒。
然而這元寶兒是個女子便也罷了,偏偏他是個小童,還是個生得白凈漂亮,十足俊俏的小童。
又加之,主子爺在他身上破了太多例,如今將他接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暫且不論,這大半夜還鬧得整個太守府不得安寧,竟還毫不避諱,一臉親昵姿態的將人摟著抱著在大庭廣眾縱目睽睽之下示人,如何不惹得眾人乍舌震撼?
只紛紛議論道:怪道連那梅見姑娘和那鴛鴦姑娘都日漸失寵,漸漸不得入內了,只怕這凌霄閣就要變天了。
話說府中下人如何議論,伍天覃壓根懶得理,或者說壓根無暇顧及,回了凌霄閣后,他只抱著元寶兒直接目不斜視地入了臥房,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伍天覃長手長腳,他的床榻尤為大,又寬又闊,比耳房里元寶兒那羅漢床還要大上一倍,上頭的錦背床幔無一不是最上乘,伍天覃這人素來愛潔,他不喜雜亂無章,更厭惡邋遢污穢,他的地盤,尤其是這張床榻,整齊得連個皺褶處都不允許出現。
被子褥子每三日要更換一回,要用一種他親自挑選的獨特香料來熏染。
元寶兒在伍天覃跟前待了半年,后又入住正房,久而久之慢慢習慣了屋子里頭的這股味道。
是伍天覃身上特有的味道,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又有些像是兒時冬天的雪地里盛開的冷梅味。
話說伍天覃輕手輕腳地將元寶兒放到了床榻上,拉開被子為他蓋上,又抬手替他捋了捋額前凌亂的碎發,看著元寶兒鼻青臉腫的小臉,伍天覃心臟抽動,不由抿著嘴小心輕哄道:“讓爺瞧瞧你的傷勢可好?”
整張臉已經不成人樣了,他沒想到那馬富貴竟下這么重的毒手,對著這樣一個小兒,這樣一張小臉,他是如何下得了手的?
他幾乎不敢想象,若是晚去一步,元寶兒會遭受到怎樣的摧殘和□□。
怕是小命都難保罷。
馬富貴那人,他是聽過幾耳朵的,專門殘害些個□□幼女,他是沒蹦跶到他跟前來,不然,一準廢了他。
臉上的傷勢看著駭人,可到底肉眼可見,伍天覃擔心他的腦袋,身上還有更加更加嚴重的傷勢。
他知元寶兒的性子,因身子的緣故,他十足自卑,不喜人觸碰,更不喜人窺探他的隱私,當初被他打了板子,傷成了那樣了都,小命都要難保了,依然死死□□著,不許任何人觸碰一下。
伍天覃知他忌諱,故而小聲問著,話里話外透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