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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猜想,并沒有讓元寶兒覺得任何氣憤和憋悶。
反倒是覺得原本熄滅的美夢,又一瞬間給重新點燃了似的,若是太太當真一心想送他出府的話,那元寶兒豈不是又能看到希望了?
這樣想著,元寶兒頓時一改之前的郁悶煩悶,變得滿血復活了起來,打算待仲秋過后,自個兒再單獨去往太太的正房大院探探她老人家的口風。
話說一年一度仲秋說來就來,這是元寶兒在太守府過的第三個仲秋佳節,以前在廚房當差的時候元寶兒最喜歡過節了,因為過節容易得到賞錢,又能夠吃到好吃的東西,不過如今他搖身一變成了個小金人,倒是不如從前那般迫切了。
不過每逢佳節,到底是開心的。
若太太能夠順利助他出府,沒準這是他在太守府過的最后一個仲秋了,當即元寶兒打起了精神,準備明兒個跟大鱉怪告個假,領著廚房里頭的幾個弟兄們快活放肆玩上一遭。
話說這日仲秋前夕,外頭都要宵禁了,大鱉怪還沒有回來,元寶兒洗澡完,躺進了被子里,屋子雖大,被子雖軟,可是一想起明兒個過節,到底有些難以入眠。
元寶兒有些想爹娘了。
仲秋乃團圓之日,他已有三個仲秋節沒有跟爹娘一起度過了。
一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怎么都睡不著。
再加上這大鱉怪這幾日不在,屋子太大,沒有人的話便顯得空蕩蕩的,元寶兒一時從床榻上爬了起來,揉了揉眼里,只點了燈,給窗子口鳥籠里的雀兒喂了吃食,一時百無聊賴,又拎著燈走出了屋子來到了大鱉怪的臥房。
只要伍天覃沒回,入夜,他的臥房都會點上一盞燈,以前這任務是問玉姐姐等人的,如今元寶兒來了后,成了他的呢。
他是在晚膳后點上的,如今燈盞里的燈一閃一閃的,燈光微弱,映襯得整個臥房難得一片寧靜。
元寶兒見燈光搖曳,十分微弱,怕滅了,又拿起剪子過去剪了剪燈芯,一轉身,忽而看到滿室籠罩著一股暈黃,淡黃色的光芒浸染著,竟難得一片靜謐和溫暖。
抬著目光遠遠看去,只見大鱉怪的一件袍子隨手搭在窗子下的交椅上,是昨兒個夜里伍天覃回來時將衣裳遞給了他,他隨手扔的,目光一移,落到了里間的軟榻上,只見軟榻上六個抱枕亂糟糟的擺放著,今兒個大鱉怪外出了,他中午困了,就膽大包天的躺在了大鱉怪的軟榻上睡著了,起來時隨意整理了下,現如今看來,依然七倒八歪的。
又見八仙桌上點心盤里,不知不覺間就多了許多精美古怪的點心和果子,伍天覃不愛吃零嘴,以前隨意擺了兩盤做裝飾,自打元寶兒搬來了后,桌子上都滿了,全是他愛吃的。
又見案桌上的花瓶里被他惡意的插了一簇狗尾巴草,八寶閣上的一件麒麟寶物被他不小心磕破了,元寶兒偷偷將它轉了過去,用屁股對著外頭,又見里側床榻處伍天覃的兩雙靴子東倒西歪的擺放著等等,在元寶兒沒來之前,這間屋子里的擺設物件是整整齊齊,一絲不茍,如今,到處歪歪倒倒,不知不覺間,竟多是他元寶兒活動過的痕跡了。
這樣想著,元寶兒又慢慢走到了窗子前,窗下的案桌上擺放了一口深缸,里頭兩只王八翻滾著肚皮正在呼呼大睡。
一只千年老王八,正是之前伍天覃得的那只,交給元寶兒來養,元寶兒正經沒養過兩回。
后來元寶兒養病那段日子,聽說大鱉怪將這只王八給燉了,一時惹得元寶兒還特特做了首詩來放肆嘲諷,竟不想,這大鱉怪并沒有將它給燉了,非但沒燉,還不知打哪兒又弄了只小王八過來陪它?
看著里頭一大一小兩只鱉,元寶兒一時撇了撇嘴,心里卻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
卻又如何都捕捉不透。
正在這時,忽而聽到外頭響起了一陣動靜,元寶兒還以為大鱉怪回了,連忙扭頭去看,便見四喜匆匆掀開簾子踏了進來,視線在屋子里頭掃視了一圈,繼而沖著窗子口的元寶兒道:“喲,還沒睡呢?“
說著,四下掃了元寶兒一眼,道:“爺回了,吃了酒,指名道姓的讓你去迎,甭耽擱,趕緊過去!”
四喜略有些不耐煩說著。
元寶兒道:“都到門口了,你們讓他自個兒回便是,我去,我是能背還是能扛?”
元寶兒朝著四喜翻了個白眼,老大不愿意。
四喜瞬間瞪了元寶兒一眼,只板著臉道:“元寶兒,你膽子上天了,這是爺的意思,你莫不是還要忤逆爺不成!”
說著,嘴一抿,又道:“我勸你識相點兒,爺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罷,橫豎話已帶到,去不去隨你,一會兒爺怪罪下來你可別牽連到了無辜之人,哼!”
四喜頓時板著臉,將袖子一甩,轉身踏出了屋。
元寶兒也哼了一聲,半晌,想起明兒個告假一事,終是不能在這檔口將人得罪了,這樣想著,只將鞋子一勾,漫不經心的跟了出去。
四喜似料定了他會出來,也沒走遠,見他出來,板著臉道:“爺在西門口。”
元寶兒聞言有些意外道:“不一直走二門么,怎么去了西門?”
四喜道:“你一會兒自個問爺去!”
說著,袖子一甩,又返身進了屋。
元寶兒朝著四喜的背影罵了聲“小人”,而后雙手伸進袖口,一路嘟嘟囔囔,一臉不情不愿的朝著西門口方向去了。
元寶兒剛走出院門,四喜忽而瞇起了眼,眼里閃過一抹陰狠的笑意。
第168章
話說元寶兒一路朝著西門方向晃蕩了去。
此時夜已深了,府內眾人大多已經歇下了,整個太守府也就凌霄閣是每日最晚落燈的,一路朝著西門方向淌去時,只見府中里的燈悉數落下,每隔百步才留有一盞微弱得如同熒光似的地燈。
元寶兒提著燈籠慢悠悠的走著。
深夜略有些涼,他衣著單薄,走久了略有些冷。
西院地界略有些偏僻,本就是廚房馬廄方向,尋常人員雜亂,多是下人出沒的地方,越走越覺得一股涼颼颼的氣息傳了來,走著走著,眼看著快要到廚房了,元寶兒似聽到些個細細簌簌的聲響,他立馬將燈籠拎起來一瞧,頓時只見四周霧氣環繞,大夜晚的莫名有些瘆得慌。
元寶兒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心里早將那大鱉怪千刀萬剮了。
他無事回這么晚作甚?無事吃什么酒?吃了酒讓他迎作甚?回就回,直接走二門就是了,偏偏走這么僻靜的西門。
元寶兒越走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