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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塵白松開手。
值班醫生快步趕過去,等護士涂好導電糊,喊了聲“讓開”,把除顫器的電極板按在駱枳瘦得嶙峋的胸膛上。
人不難救,是低血糖引發的惡性心律失常。
說緊急當然緊急,但要說嚴重,放在急診室常規處置的危重病患里,也并不是那種束手無策的麻煩。
其實要是家屬或者陪護早點發現,及時通知護士測個血再掛瓶葡萄糖,早就沒事了。
負責搶救的醫生有條不紊地忙碌,沒有人貿然開口,只是小心翼翼交換著視線。
他們其實不理解,一個完全沒有血糖相關基礎疾病的病人,怎么會兩次純粹因為血糖過低導致的深昏迷里病危。
……
明明在陷入昏迷前會有明顯的征兆和表現,明明只要陪護有眼睛就不難注意到。
明明這位駱先生在病房里,也有不少人去看他了。
任塵白站在病房外。
他接到了駱橙打來的電話。
駱橙已經被駱家主帶回了家,打電話來,一是為了今天的事道謝,二是想問任塵白要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導演的聯系方式。
那位導演姓龔,叫龔寒柔,和任塵白的母親曾是關系很好的筆友。
龔寒柔導演最近正在制作一部與打擊拐賣相關的電視紀錄片,是半紀實采訪半演繹還原的手法。尚未拍攝完成,熱度和期待值就都已經非常高。
駱橙想要進娛樂圈,她原本是央著二哥去買那份說是要競標的劇本的。但簡懷逸歉意地給她解釋,最近公司資金周轉有點困難,剛接手的淮生娛樂又陷入了緋聞風波,還要拿出大筆錢來公關。
雖然失望得不行,但駱橙還是很懂事地沒有為難二哥。
這些事畢竟不能怪到簡懷逸頭上。
那個緋聞風波是駱枳惹出來的,也不知道駱枳到底是怎么不務正業,把一個好好的淮生娛樂糟蹋成這樣。
駱橙根本不懂家里的生意,她把任塵白當成知心溫柔的兄長,低聲嘟囔著抱怨了幾句,又試著小聲求他:“塵白哥,你能把龔老師的聯系方式給我嗎?”
任塵白一手拿著手機,向后靠著墻,視線落在病房里。
“藝人的工作應該是公司負責的。”
他的語氣恢復了一成不變的溫和:“小橙,懷逸他沒有給你配團隊,安排經紀人和助理嗎?”
“懷逸哥忙嘛。”駱橙有點失落,卻也能理解,“是我這邊的時間太緊了,如果沒有拍攝作品,就必須交期末的小品作業,可我還沒找到合適的劇本。”
駱橙其實剛從淮生娛樂回來。
和她充滿興奮的想象完全不同,這一趟的經歷一點都算不上愉快。
股東和董事會都跟著父兄離開后,不知為什么,淮生娛樂從經理到部門員工,再到經紀人團隊,甚至連那些負責跑腿的藝人助理,都對她沒什么好臉色。
在確認了淮生娛樂從此就由簡懷逸負責、駱枳再也不會回公司后,那個藝人部的經理就一直是那種冷淡禮貌拒人千里的態度。
經理和和氣氣地對駱橙道歉,說是駱小姐的身份太重要,怕安排的不合簡總心意。只有等簡總親自給駱小姐指定團隊,他們才好處理。
駱橙給任塵白打電話,其實也存著一份賭氣的心思,想要證明自己用不著靠那個破公司也能找到資源。
“我打聽過了,塵白哥。龔導演準備拍攝的下一個單元叫《火苗》,主角是一個被賣的七歲男孩。那家人的妻子也是被拐大學生,只有二十歲,和我一般大。”
“聽說是發生在十多年前的真事。他們都好可憐,受了很多很多苦,差一點就死了,落下了一身的病……還好最后都逃出來了,那些壞人也都有了報應。”
網上已經有當時案件調查允許公開的部分,駱橙只是復述查到的內容,都免不了有些同情,聲音也跟著稍低。
說到最后的結果,她的語氣才又輕快起來:“一半是采訪,一半是完全還原真實情境拍攝。那位被拐的女大學生已經找到了,只不過男孩被家人領回去后,就一直沒有下落……”
“哦。”任塵白輕聲說,“還沒下落啊。”
他這句話的語氣有些奇怪。
駱橙愣了下,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猶豫著停住話頭:“……塵白哥?”
任塵白笑了笑:“沒事。”
他主動道歉:“對不起,小橙,我剛走神了。”
駱橙哪會因為這種事同他計較,連忙在電話另一邊搖頭:“沒事的,塵白哥,你要是不方便……”
“當然方便,我回頭介紹你和龔老師認識。”任塵白說,“小橙,你一定要努力爭取到這個角色。”
駱橙顯然驚喜起來:“真的?”
任塵白答應:“真的。”
病房里已經安靜下來。
見任先生正在打電話,醫生和護士都不敢打擾,確認過病人的生命體征完全穩定,就靜悄悄地離開了病房。
這次他們不敢再把病人交給陪護負責,直接給駱枳上了監護,儀器上的數據在正常值的最低線平穩波動。
駱枳脫離了危險。
他一動不動,安靜陷在純白的枕頭和被褥里,戴著鼻氧,右手正吊著吊瓶輸葡萄糖和營養液。
任塵白走進病房的時候,看見駱枳的眼睫羽毛似的輕輕顫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