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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貴妃瞬間淚目。
這孩子打小就乖得讓人心疼, 他已經那么好了,還傻乎乎的覺得別人比他討喜。
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樣子,別人有別人的好, 他有他的好, 不用跟人比較,也用不著比別人討喜。
最重要的是,他不需要去討別人喜歡。
有她喜歡就夠了。
佟貴妃哽咽著說:“我也是第一次給人當額娘, 沒什么經驗, 我沒有皇后懂孩子, 也沒有她寵孩子。我也想把我兒子寵成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寶貝,可是我做得不夠好……我兒子為了哄我開心,從小就是這世上最乖的孩子, 從來不讓我操心, 就連學業上也比同窗的孩子優秀。我很想告訴他,他可以不用這么乖的, 哪怕他皮一點我依然會很喜歡他。學業也不是最重要的, 能讓他喜歡、讓他高興的才重要。我還有一肚子話想跟他說, 可我不知該如何跟他說,也不知該從何說起……我的小寶貝愿意給我一次當個好額娘的機會嗎?”
很早以前他就想跟他說, 他不用這么乖的。
可她不敢說,因為他們的關系不夠親密,她就怕他誤會自己。
怕他以為自己不喜歡他。
其實他倆都一樣, 想靠近對方又怕被推開, 還從不敢攤開來說,有什么話都憋在心里。
隨著佟貴妃說的越多, 四阿哥的眼睛越亮。
原來不止他想當額娘的小寶貝, 額娘也想把他寵成小寶貝。
四阿哥從被窩里爬了出來, 撲進佟貴妃懷里,緊緊地摟著她的脖子,“額娘已經是這世上最好的額娘了,不用跟皇額娘比,我只喜歡我額娘。額娘是什么樣子我都喜歡?!?
佟貴妃摟著他,一邊哭一邊笑,“胤禛也是最好的小寶貝,一直是額娘心里的小寶貝。如果額娘哪里做得不好,你一定要跟額娘說。你喜歡什么也要告訴額娘,以后不用去羨慕別人了。”
“額娘,今天是我這輩子最開心、最幸福的一天?!彼陌⒏缟敌χ?
幻想中的場景和現實重合,美好得讓他想哭。
他好怕是一場夢,怕夢醒之后,夢里的一切又消失了。
“額娘也很開心,很幸福。”
抱著四阿哥,佟貴妃的心柔軟成一團,她從未想過他們母子二人會有如此親密無間的一天,看來這段時間四阿哥在鐘粹宮學到不少,明天開始,她也要去鐘粹宮偷師。
學學皇后是怎么寵孩子的。
再順帶偷瞄一下六阿哥,了解一下小孩子是怎么健康成長的。
……
四阿哥改玉牒的圣旨一下,給沉寂許久的后宮添了一把火,立時就沸騰起來了。
承乾宮主殿被脈脈溫情的氣氛所籠罩,主殿的宮人也喜氣洋洋。
西配殿卻是烏云密布。
從改玉牒的圣旨下來了以后,六格格就懵了,她所有的幻想都化作了泡影,就算之前皇上罰她每天學四個時辰規矩,她心里始終有一絲絲的希望,現在她那一絲希望被掐滅了。
六格格失魂落魄地坐在繡墩上,那雙眼眸像是一灘死水,看不到半點生機。
她入宮快一個月了,連個身份也沒有,還被皇上處罰。
改了玉牒,四阿哥的出身就沒有瑕疵了,姐姐名下有個阿哥,她就是佟家的下一個棄子。
她后悔了,后悔進宮。
可來不及了,皇上不喜歡她,姐姐也不喜歡她。
她才十五歲,還有大好的年華,就要葬在這深宮嗎?
六格格身邊侍候的人也慌了。
承乾宮里有人歡喜有人愁,其他人也反應不一,最激動的人是安嬪。
只要她不踏錯半步,皇后娘娘極有可能讓她撫養七阿哥。
烏雅氏死后,她當時還覺得皇上無情,他以前那么寵愛烏雅氏,她生的兩個阿哥都立住了,剛生下的小格格也是個健康的,生了那么多孩子,死后卻連個葬身之地都不給她。
可見皇上有多冷血無情。
不過短短時日,安嬪的思想來了個大轉彎,之前看著烏雅氏的下場,有種兔死狐悲的悲涼感。如今四阿哥改了玉牒,她突然慶幸皇上對烏雅氏的處置,烏雅氏不落到這個地步,皇上未必會愿意給四阿哥改玉牒。
四阿哥改了玉牒,豈會落下七阿哥?!
安嬪不是什么好人,一旦牽扯到自己的利益,就不會再同情別人了。
她盼著能早日打動皇后娘娘的心,能把七阿哥交給她撫養,她這輩子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之前想著能撫養七阿哥就很滿足了,如今有了四阿哥的先例在眼前,她的胃口又大了一點。
這一夜,安嬪興奮得睡不著。
天還沒大亮,她就爬起來梳妝打扮了。
要討好皇后娘娘,她要拿出自己的誠意。
另三個嬪,僖嬪沉默了許久,“本宮有小格格就滿足了?!?
不滿足也沒辦法,之前誰都沒想到皇上會給四阿哥改玉牒,肚子里沒出生的這個,卻是承諾了可以上玉牒,也好在她當時夠堅定,堅持要肚子里這個,才有機會把小格格撈到手。
雖然比不過安嬪,也足夠讓端嬪與敬嬪嫉妒的了。
那兩個連個小格格都沒有。
比上不足,而比下有余,挺好的。
次日請安,鐘粹宮開始熱鬧了,皇后想罵康熙這狗男人,壓著那些有孩子的庶妃不給人家位分,說什么想讓她們安分一點,四阿哥改玉牒也造成了后宮人心浮動。
同樣是熱鬧,還不如湊在一起。
非得壓到明年,現在熱鬧一回,到時候再熱鬧一回,沒事給她找事。
七阿哥的養母,屬安嬪希望最大,還有個剛滿月的小奶娃沒有歸屬。
小奶娃一躍成了香餑餑。
不是說以前無人問津,以前也有不少人想抱養,但有四個嬪擋在前面,嬪位以下的人根本不敢想。
她們的位分不夠,也輪不到她們。
之后三個嬪被禁足了,她們更不敢湊熱鬧了。
如今再看,三個嬪被禁足了倒是給了底下的貴人一絲希望。
她們也跟著躁動起來,先不管自己位分夠不夠,爭取了再說。至少在皇后娘娘這里留一個好印象,跟安嬪一樣,皇后娘娘看她順眼才愿意幫扶她,讓她來照顧七阿哥。
沒有給她任何承諾,也沒有馬上讓她帶走七阿哥,一旦要給七阿哥找養母,安嬪絕對是首選。
貴人們想效仿安嬪先來鐘粹宮照顧小阿哥,成為希望最大的那個人。
皇后煩不勝煩,又在心里罵了康熙兩句,才打發她們離開。
安嬪借著照顧七阿哥之名留了下來,佟貴妃回了趟承乾宮,把四阿哥帶來了。
母子二人的感情剛進入佳境,佟貴妃想著兒子讀書太辛苦了,就借機讓兒子多玩兩天,如果康熙想起來就讓他回阿哥所,想不起就過幾天再去,二十多天沒去上書房了,也不差這幾天。
這不,她帶著兒子來偷師了。
還是借著兒子的名義,說是讓他陪兩個弟弟一起玩。
母子二人過來的時候,胤祜和七阿哥剛起來沒多久,佟貴妃讓四阿哥去找弟弟玩,自己先去找皇后了。
“你先坐會,有事等會再說。”皇后在處理宮務,抽空看她一眼。
“皇后娘娘先忙你的,奴婢說幾句話就走?!?
佟貴妃在康熙面前沒有規矩,在皇后面前卻遵守著尊卑有別,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個頭,“前段時間宮里的謠言,多謝皇后娘娘任信,才還了奴婢一個清白?!?
“不過一點小事,本宮只是說了幾句話,真兇是下面的人揪出來的,佟貴妃不必放在心上?!被屎笳Z氣淡淡的,這點事在她這里不值一提,從來沒在意過。
事關胤祜,她想揪出幕后真兇,就跟康熙提了一嘴。
宮外的事,是康熙派人去查的。
佟貴妃仍堅持道:“對娘娘而言或許是件小事,卻事關奴婢的清白。若是沒有皇后娘娘的幾句話,其他人不會相信奴婢是被誣陷的,更不會有人追查下去。”
所有證據都指向她,是皇后娘娘要追查到宮外,才揪出烏雅氏。
如若皇后不提出繼續追查,十有八.九就栽贓到她頭上了。
康熙未必會拿她怎么樣,卻一定認為她就是真兇。
她心心念念多年的男人,也不過如此。
還不如皇后靠得住。
皇后道:“起來吧!”
佟貴妃又重重地磕了個頭,“這段時間皇后娘娘和六阿哥對胤禛多有照顧,解開了我們母子二人的心結,還給了我們新生?;屎竽锬锏亩髑?,奴婢會一直記在心里?!?
還有改玉牒之事,康熙是看在她沒有野心的份上,才讓她抱養個孩子,也僅此而已。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給四阿哥改玉牒,之后四阿哥在她身邊幾年,康熙也從未提及過此事。
這次,四阿哥在鐘粹宮小住了一段時間,康熙突然提起改玉牒。
以前從未考慮過的事情,佟家勢大,以康熙對佟家的忌憚,怎么可能是他突然想起?
絕對是皇后在背后推波助瀾。
皇后正經地認真打量她一會,以前的佟貴妃眉眼間總是帶著一絲憂郁,今天卻是一副眉眼舒展心情飛揚的樣子,她微笑著點點頭,“解開了心結就好好過日子,你們的好日子還在后頭。”
“奴婢和胤禛定會好好過,不會辜負皇后娘娘的一片好意?!?
“你要好好保重身體,等小四長大了還要給他選福晉?!?
“謝皇后娘娘關心,下午就請太醫來看看。”佟貴妃露出了笑顏。
幾個月前佟貴妃生的小格格夭折了,讓她身心重創,差點就垮了,躺了一個月沒下地,才慢慢養好。如今生活充滿了希望,當然要好好活,要活久一點。
她怕自己早逝之后,康熙給四阿哥指個不好的福晉。
一定要活久一點,要自己挑兒媳婦,挑個四阿哥喜歡的。
……
另一邊,胤祜和七阿哥剛起來沒多久,坐在自己專屬的半月桌前用早膳。
七阿哥跟著胤祜學壞了,他剛來鐘粹宮的時候,胤祜為了饞他,吃東西的時候會故意嗷嗚一聲。
自從安嬪來鐘粹宮照顧他,他也有了同等待遇,胤祜是饞不了他的。
同樣的,他也饞不了胤祜。
四阿哥就不同了。
他比他們大兩歲,但他進學了,就算大孩子了。
大孩子跟他們的食譜不一樣,七阿哥還惦記著胤祜以前饞他時,他那種眼巴巴的心情。
于是,他就想饞一饞四阿哥,體驗一下饞人的樂趣。
可惜四阿哥不上鉤,還總說他幼稚。
饒是如此,七阿哥也沒有放棄過。
這天他和胤祜的早膳里,有一道超好看的五彩土豆泥,看著就很有食欲。
四阿哥一來,他眼睛一亮,趕緊指著裝五彩土豆泥小碟子。
“安娘娘,我要吃這個??!”
“好,吃一個!”安嬪臉上帶著笑。
這樣的場景她看過不下十次,每次見了都覺得好笑。
四阿哥坐在圓凳上,視線從七阿哥臉上轉到半月桌上,看著看著,他突然發現自己有點心動了,以前在鐘粹宮七阿哥再怎么饞他,他也沒興趣,今天這是怎么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
昨天早上他還不稀罕這些小孩吃的東西,今天怎么了?
四阿哥認真地想了想,變化最大的是他和額娘的關系得到了改善,他心里得出一個很可怕的答案——
恃寵而驕!
之前覺得無所謂,也許是他心里明白,沒有人會這樣寵他。
現在額娘寵了他一天,他就對弟弟的早膳心動了?。?
這才第一天,以后還得了?!
四阿哥懊惱不已,覺得自己這種想法是不對的。
坐在對面的胤祜無語地看著傻弟弟,以前也就饞過他幾次,他居然惦記到現在,總想在別人身上找回來。
“土豆泥又不是什么稀罕東西,承乾宮也有?。 必缝镆渤粤藗€土豆泥。
他又看了眼兩眼發直的四阿哥,又說:“你再饞四哥,你信不信四哥回了承乾宮就讓他額娘去貓狗房抱只獅子狗給他養,到時候他天天饞你,給你看還不給你玩!”
“獅子狗?我也想要養一只!”七阿哥一聽就急了。
“不可以!”胤祜無情地拒絕了傻弟弟,“皇額娘不喜歡貓貓狗狗,她不喜歡的東西,我不允許它出現在鐘粹宮里!你要是敢弄只小狗來,我連你一塊扔出去??!”
“六哥壞!”七阿哥控訴道。
“對呀,我就是壞。”胤祜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你又欺負我!”七阿哥氣呼呼的。
“我哪天沒有欺負你?”胤祜欺負了弟弟,還理直氣壯。
兩個弟弟吵起來了,四阿哥拋開了心里那點小懊惱,眉開眼笑地說:“六弟說的對,等我回到承乾宮,就告訴我額娘我喜歡獅子狗。到時候獅子狗抱回來,不讓它跟你玩!”
安嬪一時看愣了。
她來鐘粹宮的時候不短了,第一次見到四阿哥笑得那么開心。
一定是改玉牒帶來的改變。
安嬪的視線又落到七阿哥身上,她心里一動,決定回去就養一只獅子狗。
當然了,不能馬上就七阿哥知道,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很難被珍惜。
一定要等四阿哥饞他饞得不行了,再帶他去儲秀宮跟獅子狗一起玩。
七阿哥覺得自己被針對了。
但一想到可可愛愛的獅子狗,他還是決定哄著四阿哥。
他一臉可憐兮兮的,還放軟了聲音:“四哥,我很乖的……”
“哥哥知道你很乖?!彼陌⒏邕@個無情的魔鬼,笑著露出一口小白牙,“想跟我的獅子狗一起玩,可以??!讀一刻鐘的書,允許你摸一下。寫一百個字,就讓你抱一下。四哥對你夠好了吧?!”
七阿哥的表情立馬就垮了。
好個屁,壞蛋哥哥??!
“獅子狗一點也不可愛!我才不想跟它玩呢!”七阿哥氣哼哼地。
他嘴上說著不想,語氣中的酸味都快沖上天了。
生氣,也只生四阿哥的氣。
全然忘了挑起話題的人是胤祜。
壞哥哥胤祜說:“不就是一只獅子狗嗎?除長得可愛一點,還會汪汪叫,它哪點比得過我們小七?我們小七長得也可愛,只要他愿意汪兩聲,一準比獅子狗更可愛!”
七阿哥想也不想就“汪汪”了兩聲。
四阿哥立刻爆笑出聲,就連安嬪也忍俊不禁。
所有人都在笑他,七阿哥茫然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他瞪著胤祜,“你們在笑話我!”
胤祜怎么可能承認,“沒有!我們是覺得你可愛,所以對你笑!”
七阿哥又狐疑地看向四阿哥,也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應。
“小七比獅子狗可愛!”
七阿哥終于滿意了,又汪了兩聲。
布簾后,皇后和佟貴妃來了有一會兒了,從胤祜說獅子狗開始,直到現在聽了個完整的過程。
皇后無奈扶額,小聲說:“壞小子,又在欺負弟弟!”
佟貴妃對兒子的了解又多了一點,知道兒子想要只獅子狗。
這個愿望她可以幫他實現。
紅玉掀開布簾,皇后和佟貴妃一前一后走了進來,七阿哥還笑得一臉天真,興奮地沖著她們汪了兩聲,汪完還高高地揚著小下巴,一臉等待夸獎的小模樣。
“小七是個乖孩子,”皇后更無奈了,還不能明著跟七阿哥說,只能昧著良心去忽悠了,“以后別再汪了,讓別人學會了就比你更可愛,你六哥就會喜歡別人,不喜歡你了?!?
七阿哥眨巴著一雙黑亮的眼睛,一時間危機感爆棚。
他立刻捂著自己的嘴,“我不汪了不汪了!六哥不可以喜歡丑弟弟??!”
皇后說的是別人,但七阿哥自動代入了丑弟弟,誰讓六哥總去看他呢?
丑弟弟最有可能跟他搶六哥!
壞蛋弟弟,六哥是他的,不許搶!
“小七真乖,難怪你六哥喜歡你?!被屎竺甙⒏绲念^。
“嗯,六哥最喜歡我。”七阿哥的尾巴又翹了起來。
佟貴妃終于信了。
難怪兒子說七阿哥好騙,簡直太好騙了!!
六阿哥一句話能忽悠得他學汪叫,皇后再忽悠一句,他又不汪了。
傻乎乎的,天真得可愛!
視線掃過兩個小孩用膳的半月桌,和他們專屬的兒童坐椅,還有可愛的小碟子小碗,包括碟子里的食物,每一樣都透著精致,也說明皇后對孩子是真的用心。
佟貴妃眼前一亮。
偷師第一步成功了?。?
等她回去,一定要給四阿哥全部來一套。
還有精致可愛的食物,承乾宮的大廚該好好學習了。
別的孩子擁有的東西,四阿哥不能沒有。
偷師的同時,佟貴妃心里也很遺憾,她以前給皇后請安,為什么不多留一會?以至于這些年錯過了那么多,差點就錯過了兒子的成長,幸好現在還有機會,虧欠兒子的還能補回來。
佟貴妃和四阿哥這對喪心病狂的母子,一個在觀察皇后和屋子里一切小孩用的東西。
另一個在偷窺胤祜,等他多認些字,他一定要把自己學到的經驗編撰成冊??!
可惜皇后沒發現他們的狼子野心。
……
回到承乾宮,母子各自去做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