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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寶姝目瞪口呆, 也不顧危險,就往陸從風這邊跑過來。
陸從風劇痛之下, 仍然轉頭對蕭寶姝喊道:“不要過來!”
然后他抽出隨身長劍, 向黑熊躍去。
陸從風武藝高強,面對一人高的黑熊也毫不畏懼,這些年, 他在西州行軍時,狼群都遇到過, 怎么會怕一只熊瞎子?
就算他只剩一只手可以活動, 這熊瞎子也不是他對手。
黑熊靠著蠻力, 熊掌亂拍,陸從風瞅著空,一劍砍向熊掌,他的長劍削鐵如泥, 竟然生生將熊掌砍了下來。
黑熊吃痛,更加瘋狂地向陸從風撲去, 陸從風騰挪閃躲, 手執長劍, 挽出萬朵劍花,刺向了黑熊的心口。
黑熊喉嚨咆哮了幾聲,然后轟然倒地,陸從風終于松了一口氣,他左手衣袖已經浸透了鮮血,甚至將雪地都染成了紅色。
陸從風單膝跪地,勉強用劍插進雪地,支撐著身子,這才沒有倒下,蕭寶姝已經往這邊深一腳淺一腳跑了過來,她扶住陸從風,一看他傷得如此嚴重,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陸從風沒管自己傷勢,只是對她笑道:“七娘,你……你會說話了?你的嗓子終于好了?”
蕭寶姝流淚道:“你不要管我的嗓子,你的傷怎么樣?”
“沒事。”陸從風剛想站起來,但卻眼前一暈,差點沒摔倒。
蕭寶姝趕忙扶住他:“我先扶你去山洞,處理下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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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寶姝艱難扶著比她高許多的陸從風,蹣跚到了山洞,洞中梁珩聽到了這場惡斗,但礙于腿腳傷勢,不能起身,他看到滿身鮮血的陸從風,先是一愣:“怎么會傷成這個樣子?”
蕭寶姝沒有答他,只是啪嗒啪嗒掉著眼淚,陸從風已經是昏迷狀態了,蕭寶姝小心翼翼扶他躺在地上,然后拭著自己眼淚,但眼淚卻越擦越多。
梁珩還從未看到云七娘哭成這個樣子,他腿腳受傷,云七娘這個啞婢和他在山洞相處這么久,連關心都不關心,如今倒是為了陸從風傷心成這樣。
而且她哭的時候,那雙極漂亮的雙眸淚眼朦朧,一顆一顆的淚珠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梁珩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太子府,蕭寶姝被酷刑加身,被活生生夾斷手指時,她雖然疼得渾身戰栗,但是卻硬生生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她以前是個極愛笑也極愛哭的小姑娘,可是那日,她那么疼,卻也不哭,只是用極其仇恨的眼神看著他。
所謂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
云七娘的眼,和蕭寶姝的眼,忽然漸漸重疊在了一起,那日蕭寶姝一滴淚也沒有流的樣子,和今日云七娘為了陸從風不停眼淚的樣子,在他面前不斷地交疊著。
不,那是云七娘,不是蕭寶姝。
梁珩閉上眼,指甲掐進掌心,劇痛讓他清醒過來,他重新睜開眼,看向云七娘,神智也恢復了清明:“孤剛剛在洞中,聽到你的聲音,你會說話了?”
云七娘還在愣愣地看著陸從風,梁珩忽道:“燕蕩山腳,那個老喇嘛說你的病快好了,卻沒想到,治好你心病,讓你說話的人,是陸朗。”
云七娘回過頭,終于和梁珩說話了,但是卻是抽泣著說:“他不會死吧?”
梁珩心中不知為何,萬般不是滋味,他瞟了眼陸從風傷勢,道:“不會,他是失血過多,你先給他止血。”
云七娘這才恍然大悟,是的,當務之急,要先給陸從風止血。
但是她身邊卻沒有止血的東西,她靈機一動,將自己裙擺撕成布條,給陸從風手臂打上結。
布條很快浸透了鮮血,但血也慢慢止住了,陸從風仍然在昏迷之中,云七娘又怕他凍著,她將梁珩的鶴氅給他蓋上,又在他身旁生起火堆。
陸從風昏迷中,嘴中仍喃喃道:“表妹……表妹……”
蕭寶姝愣住了。
梁珩卻忽然冷笑了一聲。
蕭寶姝忍不住道:“你笑什么?”
梁珩嗤道:“笑一些果然如此的事情。”
蕭寶姝抿唇,也不去和梁珩計較,而是小心翼翼擦著陸從風頭上的汗。
陸從風傷勢可怖,手臂的布條都染成了紅色,額上汗珠密布,蕭寶姝一邊給他擦汗,一邊又忍不住啪嗒落下了眼淚。
要不是她揮手,表哥看見了她,他也不會被熊瞎子傷成這樣,要知道他連猛虎都能打得過,怎么會怕一只熊瞎子呢?
梁珩見她又抽噎了起來,忍不住道:“陸朗死不了。”
蕭寶姝回頭,她眼睛通紅:“他是為了找你才上燕蕩山,如今他傷成這樣,你怎么還說風涼話?”
梁珩忽生了氣:“你區區一個卑賤舞姬,剛治好了啞病,就敢用這種語氣對孤說話?信不信孤割了你的舌頭?讓你一世都無法開口。”
蕭寶姝絲毫不懼,她冷笑道:“你我三人現在都困在這燕蕩山,生死未知,你還擺什么太子架子?”
梁珩道:“哼,若當真要死,像你現在哭成這樣,又有何用?”
蕭寶姝反唇相譏:“若我當真要死,我能與陸朗死在一起,也是開心的。”
梁珩聽言,愣了愣,半晌,才嗤笑了聲:“陸朗陸朗,你倒是對他情根深種。”
蕭寶姝聽到情根深種四個字,也愣了片刻,她咬了咬唇,不再去理梁珩,而是轉身,低頭去照料昏迷中的陸從風。
她聽到身后梁珩悠悠道:“你只是一個卑賤舞姬,給陸朗做妾都不夠資格,而且他還將你賞給了顏鈺,你這般癡心,也不想想值不值得。”
蕭寶姝聽出梁珩語氣中的譏諷之意,她并未回答,只是半晌后,忽一笑道:“他是陸朗,他什么都值得。”
梁珩道:“云七娘,你……”
蕭寶姝道:“他赤子之心,以誠待人,就算今日不是我在這里,換做任何一個西州軍,都會為他落淚,為他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