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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嚴冬精著呢, 一聽這話跨著大步就過去了,正好能瞧瞧隊部這賬上還有多少閑錢。
和李會計一起整理了大半天, 到中午十一點左右的時候, 賀嚴冬終于受不了, 一抬頭感覺那蠅頭小字仿佛在眼前飛, 連帶著腦子都嗡嗡的, 反正離回家吃中午飯還有一會兒,賀嚴冬跟老書記打了個招呼,便去隔壁會客室的沙發上躺著閉目養神了。
結果人才剛躺下,沙發另一頭就響起了電話鈴聲,這屋里的值班人員剛被老書記叫走,能接電話的就他一個。
賀嚴冬睜開眼,忍不住嘖了一聲,認命的走過去接通電話。
“你好,是賀家村大隊部嗎?我想找一下江梨。”電話里傳出一道溫潤的男聲。
一個男的,打電話到隊部來,找他媳婦兒?
賀嚴冬瞬間不困了,腦袋也不嗡嗡了,清醒得感覺努努力都能考上大學了。
“江梨不在,去學校上課了,我是她男人,你有啥話,也可以跟我說,我可以幫你轉達。”
賀嚴冬說完,電話那端突然安靜了幾秒,然后才有聲音傳來,“那這樣吧!我給你一個號碼,你記一下,讓江梨什么時候有空了,再打給我。”
說完他又補充道:“任何時候打給我都行,對了,我叫林頌文。”
掛斷電話后,賀嚴冬雙手交疊墊在腦后重新躺回沙發上,一雙眼瞪得跟銅鈴似的,直勾勾的盯著天花板,從隔壁回來的值班人員一開門,被他這樣嚇了一大跳。
結果人剛坐下來兩分鐘,還沒來得及平復過來,就又瞧見賀嚴冬詐尸似的,突然一下子直挺挺的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好一個林頌文,他就說,這名字聽起來怎么就那么耳熟呢,可算是讓他給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個當初教她媳婦兒學習,又答應大學畢業后回來娶她,但后來又沒娶的窩囊漢嗎?
值班人員瞧著賀嚴冬一副怒發沖冠的樣子,忍不住捂著小心口,小聲道:“冬哥,人嚇人真的是會嚇死人的。”
“對不住了,走了,回見。”賀嚴冬對著那人抬抬下巴,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提溜著外套往外走去。
還“任何時候都行”,呸,就故意惡心他是吧!
賀嚴冬越想越氣,兩只手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就這一不守信用、不負責任的窩囊廢,他媳婦兒到底是為啥還和他聯系啊,他們又是啥時候聯系上的,又到底是啥事兒還不能讓他給轉達了,就非要倆人親自說才行?
賀嚴冬跨上自行車,到了門口又糾結于向左拐還是向右拐,向左拐就是回家,向右拐就是去學校找媳婦兒把這事給問清楚了。
自從這次開學之后,考慮到學校家里兩邊都忙,所以江梨跟賀嚴冬商量了一下,中午就不再回來吃飯,直接在旁邊的國營飯店解決比較方便一點。
所以賀嚴冬要是這會兒不管不顧的直接跑過去興師問罪,那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明擺著有事兒。
賀嚴冬自然是相信自家媳婦兒的,不然這會兒早蹬著自行車直接去了,也不會站在這里糾結這么久,但同時賀嚴冬也清楚,他現在要是真就這樣直接跑去問,他媳婦兒肯定會不高興,同時還會覺得他太過沖動。
權衡過后,賀嚴冬最后還是蹬著自行車回家吃午飯了。
晌午飯桌上,邱秀華又提了一嘴分家的事情,柳芳枝雖然沒說是立馬應下這個事兒,但那態度明顯比半個月前好了太多。
邱秀華自然清楚這都是沾了她肚子里賀家大孫子的光,也正是如此,她才要盡快把這個家給分了,畢竟夜長夢多不是,至少現在分的話,憑著她肚子里這個,柳芳枝肯定會偏向她們這邊的。
她們說這事兒的時候,賀嚴冬一直悶頭吃飯,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直到柳芳枝說到要去找老書記讓他給尋個合適的日子,到時候順便再過來做個見證時,賀嚴冬才開口說了句:“再過幾天吧,到時候我去找老叔說去。”
這下邱秀華不再吭聲了,而是在心里暗喜,分家這事兒有著落了。
這老二平時雖然話不多,但卻是實打實的說到做到,這事兒他既然開口了,那就肯定能落到實處來,就像他當初決定娶江梨進門,不管誰反對那都沒用。
邱秀華這回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吃過晌午飯,賀嚴冬便又去了隊部,老書記披著大棉襖坐在門墩上抽旱煙,瞧著愁容滿面的。
賀嚴冬在院兒里停好自行車,走過去招呼了一聲,“老叔,吃了沒?”
“剛吃了,你嬸子給送來的。”老書記一邊敲著煙鍋,一邊對賀嚴冬說:“你進去吧,我自個兒坐會兒。”
賀嚴冬點點頭,也不再客氣,邁步走了進去。
整個一下午賀嚴冬雖說都在隊部忙碌著,但因為惦記著林頌文那事兒,多少還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主要表現在在整個過程中他每過一小會兒就要看一下時間,弄得李會計還以為他有急事,還十分熱心的說讓他先去辦事,這邊他可以自己弄,誰知道人只是在等學校下課去接媳婦兒。
那用得著提前四小時,平均每隔十分鐘看一次表嗎?
單身二十多年的李會計表示不理解,十分不理解!
……
當江梨后知后覺發現賀嚴冬有些反常的時候,兩人已經到了隊部。
一直到被賀嚴冬拉著去了會客室,江梨都是懵的,不回家跑這兒干啥?
各種疑問橫亙在心頭,還沒等她來得及問出口,賀嚴冬就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遞給她,一臉我很好,不用管我,你開心就好的表情,“林頌文下午把電話打到了隊部,說讓你有時間給他回個。”
賀嚴冬說完又裝模作樣的咳了兩聲,“那個,你打吧,我懂,我回避,我先出去了。”
“等等。”江梨手上捏著紙條,了然道:“所以,那電話是你接的?”
瞧著賀嚴冬那一臉吃了半缸醋的樣子,江梨就知道這電話就是他接的了,怪不得呢從學校接她回來這一路上話都少了。
也怪她,半個月前她也是臨時起意決定去找林頌文,并沒有提前跟賀嚴冬商量,后來見了林頌文后,回來又是搶收又是邱秀華懷孕,家里學校一堆事,直接就把這事給忘到腦后去了,人電話都打過來了,賀嚴冬才知道,也難怪他會不高興。
江梨對著他眨眨眼,會心一笑,調侃了句,“倒還挺巧,偏讓你給碰上了。”
江梨最后也沒讓賀嚴冬真的出去,她跟林頌文打電話,沒什么不能聽的。
林頌文在電話里說貸款的事他已經幫她問過了,流程也挺簡單的,而且他可以幫忙做個擔保,這樣可以多貸個幾千塊錢,最高能貸到三萬塊。
這比賀嚴冬之前跟江梨說的預算還要多出一萬塊錢來,可以說算是正正好了,畢竟創業這種事情,誰也不能保證每一步都不會出現任何紕漏,如果能成功貸到這筆錢,預算上剛好可以留出一半的富余來應對突發情況。
總之,這是個好消息。
賀嚴冬不是不識大體的人,吃醋歸吃醋,正事歸正事,他現在還是分得清的,不過這事若是擱他剛結婚那會兒,就憑著江梨和林頌文之間這層舊關系,他都不可能去貸這個款。
而且就算是現在,他雖然決定了要去貸款,但他也并不打算承林頌文的情,不需要他擔保,到時候能借多少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