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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會,現在不會了……我有點兒累,想睡會兒。”
“好,你睡……冷嗎?”
“不冷?!?
商場的停車樓已經關門了,盛席扉先將秋辭送回家,自己準備打車走。秋辭讓他把法拉利開走,兩人又開始客氣,但只客氣了一輪。盛席扉第二次說自己打車很方便時,秋辭就說:“那好吧。”
盛席扉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了,他不能算養生派作息,但幾乎不超過十二點睡覺。像今天這樣晚歸更是從未有過。
洗完澡擦頭發的時候路過陽臺,放慢腳步朝天上看去,沒有看到月亮,但看到兩顆星星。
他今晚問過秋辭為什么想看星空,秋辭說城市的光污染太嚴重了,把星光都消滅了。
他現在想給秋辭發消息:“快看外面,天上有兩個城市光污染的幸存者。”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第38章 番外——除夕夜他們聊了什么
盛席扉給秋辭講始祖鳥是如何被開除“鳥籍”的,簡言之就是不斷發現的新化石顛覆了舊的理論,人們不得不建立新的理論來保證合理性。
秋辭喜歡他用“不得不”這個說法,“就像你上次給我講的量子物理的發展過程,當舊模型受到挑戰時,人們總希望先去做修補,靠添加附加條件;但是修補太多時,模型貼滿補丁不再漂亮,人們才會想到要放棄它,去建立新的——好像很多事都是這樣。”
他說到這里,想到一個詞,但是盛席扉先于他說出來了:
“——沉沒成本?!?
很像是故意討巧,因為這是一個經濟學名詞,秋辭不由笑起來。
“你剛才和我說始祖鳥,讓我想起以前發現冥王星被踢出太陽系了,那會兒也是覺得……恍惚了一下?!?
盛席扉在電話里會意地微笑點頭,“對對,從小就背水金地火木土天海冥,然后突然告訴我那不對。是不是有種世界一直在往前走,人雖然也在長大、變老,但是作為個體的人,很容易就被這些變化落下?!?
秋辭說:“其實我們早就被落下了吧,你說那些最前沿的物理理論,真正能理解的人全世界有幾個呢?我們看文藝復興時期的人,笑話他們以為天圓地方,哥白尼都算出來地球是圍繞太陽轉動了,他們竟然都不信……可是我剛才突然覺得,我們和文藝復興時期的人是一樣的,可能所有普通人都一樣,相對同時代的最尖端,多數人總是處于‘文盲’的狀態。”
盛席扉先是被他“文盲”的說法逗笑,隨即惆悵地嘆氣,“你這么說,好像也沒毛病……但是你知道我們和文藝復興時期的大多數有什么不一樣嗎?”
“什么不一樣?”
“我們已經有了辯證理性的思維方式,科學家告訴我們電子不是行星軌道模型而是電子云、物質不是無限可分,這些雖然和我們的本能不符,但是我們不會盲目排斥?!?
秋辭問:“電子云是什么?”
盛席扉便給他解釋舊的行星軌道模型在解釋電子方面是錯的,電子實際是以概率的方式存在于軌道上。
“哦,bravo!又一個舊模型需要更新了,我是說我腦子里的模型?!?
盛席扉笑起來。他現在喜歡秋辭偶爾說外語。有時候秋辭意識到自己在他面前說了散裝英語,會糾正過來;有時候因為過于放松,就將那一兩個單詞放過去。無論是哪種,聽起來都很有趣。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現在流行的建立在自然科學基礎上的理性思維是錯的?”秋辭發問。
因為秋辭用哲學懟過他,所以盛席扉如今對主觀唯心不敢輕慢,慎重地答:“是有這種可能的?!?
秋辭在電話那頭顯得很高興,“是吧!我總會想,為什么古人有那么大的智慧呢?在自然科學那么落后、實驗思想那么匱乏的時期,竟然能研究出人體整套的經脈,還能寫出《易經》這種無比神奇的書?!?
他開始說起玄學,盛席扉不由咂舌,那個腦袋瓜里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秋辭很敏感,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來,“你是不是對這個不感興趣?”
“沒有!我是因為不懂,所以認真聽你說。”
秋辭笑了,“我也不懂……我就是會有一些想法,一些很荒謬的想法,比如宇宙的歷史實際和人類文明的歷史同步……就像初始值,如果把大爆炸當做0,我們這個宇宙程序真正運行的初始值就是……比如說一百億。而在一百億這個值上,對應的人類文明是三皇五帝和神農嘗百草。因為程序剛開始,數據相對比較少,計算空間很夠用,那時的人類就能獲得一些優勢,也許那時的世界相對而言更簡單,更容易看到一些本質?!?
他用計算機程序舉例,似乎也有討巧的成分,反正盛席扉聽得入迷了。
“依照你說的,就好比真正運行之前當然要先寫出代碼,把始祖鳥的化石寫進去,把小盜龍的化石寫進去,把尼安德特人的骨骼寫進去,把一百億光年以外的光寫上去。”
他聽懂了,秋辭高興得不得了,“對對!我們現在看到的一百億光年外的恒星發出的光,其實是半路開始的。”
“唔,那可不是半路了,那是快到終點了?!?
秋辭剛想糾正他“終點”這個說法,但立馬想到在這個假設里,人類必然就是宇宙的中心、乃至全部意義,所以“終點”這個詞無比正確。
“那你說這個大模型需要修補嗎?比如我們的天文望遠鏡看得越來越遠,以前被模糊處理的遠處的星體是不是就需要有更精確的屬性,防止被人類看出破綻,這都是計算量,對不對?”
“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我覺得地球以外發現新的星體甚至星座,都可以算是比較低的運算量,真正麻煩的是微觀,比如剛才說的電子云,相對行星軌道模型要復雜很多,而微觀在數量上無窮無盡,我覺得這方面的影響才大?!?
秋辭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那你覺得隨著人類不斷地向內和向外探索,有一天這個世界的運算量會超載嗎?那天你和我講測量的不確定性,為什么會有普朗克常量來約束人觀測的準確性呢?這像不像是故意降低計算量?降低我們這個世界的分辨率?”
盛席扉被他的想法驚艷到了,“你的這個想法真的……太有趣了!那你說的超載相當于世界末日嗎?……我覺得不會有世界末日,一是像你說的,有普朗克常量做限制,不止普朗克常量,還有光速這個上限,都可以認為是你說的降低計算量。而且,萬一真的超載了,依照我們現在這個世界的精妙程度,到超載那天也許就會刪除一部分內容了,可能人們突然發現:咦!原來不是這樣這樣,而是那樣那樣,那么簡單!”
秋辭被他夸張的語氣逗笑了,可是不相信,“你知道熱寂嗎?”
“啊……熵增是嗎?宇宙的終結?!?
“對呀,科學都這樣說了。你是不是有點兒盲目樂觀?”秋辭心里的話是,他總是這么樂觀。
“熱寂,也許。但那得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按照你的人類文明就是宇宙歷史的假設,這個程序不會運行到那一天的?!?
“手動暫停嗎?”
“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