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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里最近一直都是亂糟糟的,先是尚書右仆射的叛亂,這一場叛亂雖然說沒有成事,也只有幾個月,但是這幾個月也真是很讓人擔(dān)驚受怕,別說平定叛亂之后,菜市口行刑的鼓聲敲了一個多月都沒停下,在那里掉了腦袋的尸體都有老高了,城外的亂葬崗上烏鴉野狗更多了。
后來宗室里又出事,天子發(fā)落了一個弟弟。看熱鬧的人不少,可是感嘆人生無常的,更多。前一段時間還是宗室大王呢,這一眨眼就成了庶人。
這一切洛陽的人都拿來議論,不管是真的感嘆,還只是瞧個熱鬧的,都將這些個事說個沒完。
書院內(nèi),謝氏坐在書案前,看著面前的書卷,手里提著筆在做注釋。
“阿娘!”謝氏的兒子阿摩從外面跑進(jìn)來,眼下謝氏在這家女學(xué)里執(zhí)教,他也不用像過去那樣,居無定所四處流浪。
“怎么了?”謝氏放下手里的筆,她今日才將那些女學(xué)生的功課批改網(wǎng),如今正要準(zhǔn)備接下來幾天課堂上的內(nèi)容。
謝家家里有自己的家學(xué),甚至做爺娘的會親自教導(dǎo)。這一路上謝氏也教導(dǎo)兩個孩子,原本想著教那些女孩應(yīng)該是不成問題,誰知道那些女孩大多數(shù)出身農(nóng)戶,最多只是認(rèn)得幾個字,至于再高一些的她們就不明白了。
謝氏沒打算在這里久留,但是都住著人家的地方,吃著人家給的糧食,那么也得將事給做好了。謝氏就只能從基礎(chǔ)開始教起。
時間一長,她也有些許收獲了。
“怎么了?”謝氏放下手里的筆問道。
“阿娘,兒在外面,看見,看見阿耶了!”阿摩哭的滿臉淚,“我看見阿耶騎在一匹馬上。”
“甚么?”謝氏聞言,手里的筆就掉在了書卷上。
“兒原先想要叫阿耶的,可是兒一上前,就被那些惡奴給趕走了!”阿摩才九歲,哪里比得過那些家奴,他的一聲阿耶才喊出口,就被推到在地還被狠狠羞辱。
“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認(rèn)阿耶,叫你阿娘夜里到我屋子里頭去,睡一晚上,我也是你的阿爺了!”
想起那些家奴臟污的話語,阿摩就氣的臉上通紅。果然這北邊都不是些好東西!
“……他……”謝氏這么多月來收到的委屈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后終于有一個發(fā)泄點,“你阿耶還好么?”
“好,”阿摩想了想,他低下頭咬了咬唇,“聽說阿耶已經(jīng)尚了魏帝的姊姊……”這話他說的十分艱難,瑯琊王家對子弟的培養(yǎng),從來就不是教小孩的那一套。阿摩年紀(jì)雖小,但也明白尚公主意味著甚么。
他不愿意欺瞞阿娘,從建鄴到洛陽這么長的一段路,受了那么多的苦,阿娘是最應(yīng)該知道這一切的。
謝氏的臉色瞬時慘白,她身形搖晃了一下,阿摩見到之后連忙攙扶住她。
“阿娘!”
“我沒事。”謝氏吸了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穩(wěn)下心神。“你從外面回來,想必也累了去睡會。要是餓了,庖廚里還有蒸餅。”
“……嗯,好的。”阿摩知道謝氏心里難受,也知道謝氏心里難受的時候不喜歡被人見到。他乖順的應(yīng)了,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外面那些女童肆意玩耍的歡笑聲傳進(jìn)來,阿摩抿了抿嘴角,魏帝實行漢化改革,大批的鮮卑人從北方遷入中原腹地,鮮卑人也說漢話穿漢服,沒有以前那么壁壘分明,但是也只是到此為止了。魏帝沒有將漢人的那套門閥拿過來,甚至和拓跋鮮卑建國之初一樣,依靠武人而不是那些士族。
這個讓阿摩看不上許久,武人難成大事,這天下能靠武人打下來難道還能靠武人去治理?
阿摩想著,想起了那個在高頭大馬上的父親,覺得一陣陌生。南朝士人喜歡乘坐犢車,很少有人騎馬,騎馬的大多是武人,而武人是士族最看不起的。
阿耶在北朝也變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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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氏看著兒子離開,她坐在席上好一陣沒有緩過來,幾年沒見,良人已經(jīng)在這異鄉(xiāng)尚公主。
謝氏閉上眼,心中苦澀難當(dāng),過了許久才睜開眼來。她千里迢迢從建鄴趕到洛陽,為的就是一家能夠團(tuán)聚,如今王郎已經(jīng)另娶他人,她實在不能甘心!不甘心啊!
想起甜蜜的往昔,謝氏越發(fā)不能甘心,眼下他門孩子都這么大了,再回到南朝已經(jīng)不行了。
夫家雖然說是瑯琊王氏,但是南朝皇帝對士族的打壓也是毫不留情的,再加上家翁的舉動早早的被定下是謀反,這一支幾乎已經(jīng)被殺戮干凈了,她的娘家也因此受到了牽連,再回到建鄴,不說路上艱辛難走,就是回去了,也沒有他們母子的容身之處。
為了兩個孩子,她也要試一試。
她下定決心,起身拿起一旁的木盆去外面打水進(jìn)來洗漱。在這里她過的比之前還好,但是有奴婢使喚之內(nèi)就別想了。
這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良家出身,拿著工錢做事,誰也不比誰身份低下。在這里幾個月,臉阿摩兄妹兩個都學(xué)會自己洗衣了。她這個做阿娘的自然也是一樣。
她打了水將儀容整理整齊之后,門外有人敲了兩下,“阿謝在么?”
這里的人都不知道謝氏的出身,只是當(dāng)她從南朝逃難過來的。謝氏的學(xué)識要高出其他女學(xué)生許多,所以這里的人也對她格外尊重一些。
“在。”謝氏口里答應(yīng)了一聲,伸手整理好發(fā)鬢,就去開門。門一開外面站著這里的女管事,女管事身后還有一個老婦人。
老婦人頭發(fā)花白,但是精神格外的好。一雙眼睛出奇的亮。
謝氏見著這個老婦人,就知道她不是平常人。或許是那個娘子的身邊人。
果然管事娘子見著謝氏就笑,“我是來給阿謝道喜的。”
“道喜?”謝氏看向管事娘子。
“正是,阿謝的事,娘子知道了,娘子有心將阿謝調(diào)入府中。”管事娘子說著笑了笑,“這可不是好事么?”
謝氏到了這里這么久,也不知道這里的女主人到底是什么樣的身份,但是單從那些原本只有士族才有的蒸餅?zāi)芙o下面的人用,這個女主人也絕對不是一般人。
“……這……”她看向管事娘子身后的那個老婦人。
乳母今日是來替蕭麗華看一看人的,蕭麗華現(xiàn)在身邊缺人用,所以讓乳母來看看這個女先生。
“謝娘子。”乳母從方才開門就一直觀察謝氏,發(fā)現(xiàn)謝氏的確如同傳說中的那些,溫和知禮,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
乳母看過了一回。心下覺得她不錯,“我家娘子想要請謝娘子入府中協(xié)助一些內(nèi)務(wù),不知道謝娘子意下如何?”
“敢為主家何處?”謝氏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