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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琬琰扶著裴鐸重新躺回床上,明琴搬來椅子,李琬琰在床榻旁坐下。
李琬琰只兩日沒見裴鐸,卻肉眼可見他的消瘦,雙頰凹陷,眼窩也深了幾分,眼底透著一片青黑,額頭上還包著紗布,臉上有好幾處擦傷。
裴鐸有個玉面閻王的綽號,在禁軍中廣為流傳,連李琬琰也有幾分耳聞。
聽說是因為他生的唇紅齒白,明明是個風流貌,卻偏偏性情古板穩重,平日里連多笑一下都不肯,又御下極嚴,做事不講私情,下屬中就沒有不怕他的。
明琴看到裴鐸后,想起他的綽號,心里忍不住調侃,裴鐸如今玉面傷得頗重,只剩下閻王了。
何筎風自進來后,便安靜站在一旁,他的目光落在李琬琰攙扶裴鐸的玉手上,沉默注視半晌,終于在裴鐸喚他的聲音中回神。
裴鐸躺在榻上對李琬琰見過禮后,隨后看向一旁的何筎風,客氣的點了點頭:“何院首。”
何筎風略略作揖:“大統領。”
李琬琰見裴鐸比自己想象中傷得還重,不禁自責,她召何筎風上前替裴鐸診脈,空隙時間里,她環顧裴鐸的臥房,實在太過簡樸,一點裝飾的物件都沒有,全然不像是大統領的府邸。
何筎風靜心診脈,許久才收回手,他又捏了捏裴鐸的傷腿,仔細檢查了好一陣。
“如何?”李琬琰見何筎風起身,連忙詢問。
“大統領此番傷得不輕,內傷還好調理,只是腿上的傷,若要痊愈,只怕困難。”
裴鐸聞言,神情難免暗淡。
“憑你的醫術,若竭盡全力,能醫好幾分?”
“微臣只能保證大統領可下地行走,是否還能習武,還要看恢復如何。”
李琬琰聽了,緊懸著的心略略一松,雖不能完全醫好,卻也是不幸中的萬幸,她向何筎風點了點頭:“好,那本宮便將裴統領交給何院首了。”
裴鐸聞言,不禁面露慚愧,直言讓長公主如此操勞,是他的過錯。
“即便本宮不說,大人也該知道,那匹驚馬,絕不是意外。是本宮連累了大人。”
李琬琰話落,裴鐸連忙搖頭:“臣是個孤兒,若沒有殿下扶持,絕沒有微臣今日,微臣只恨自己無能,困頓在此,無法為殿下分憂。”
“你且安心養傷,等傷好了,本宮和陛下還需仰仗你。”李琬琰將今早與蕭愈之間定下的禁軍宮防安排告訴給裴鐸,隨后開口:“禁軍一直是你管著,除了你,本宮信不過旁人,如今的副統領唐德是丞相的遠親,內宮的宮防定然不能交給他,本宮想聽聽你的看法,可有可靠的人選?”
裴鐸聽到外宮宮防被攝政王奪去,一時更恨自己不爭氣,他仔細考慮一番身邊的人,最后向李琬琰推薦了兩個人選。
李琬琰將名字記住,隨后看向明琴。
明琴見了,便轉身退下,不一會又從屋外領進來兩名姿容秀麗的宮女。
李琬琰向裴鐸介紹:“這兩人都是本宮身邊的,做事最為細心,你如今傷得這樣重,身邊又沒有親人在,本宮實在放心不下,便將這兩人賜給你,有她們照顧著,本宮也能安心。”
裴鐸聽著李琬琰的話明顯一愣,緊接著連忙拒絕:“臣…臣只是個粗人,殿下身邊的人何等金貴,臣萬萬承受不起,只怕委屈了兩位姑娘。”
李琬琰轉頭看向兩名宮女,見她們微紅著臉,正悄悄打量裴鐸。
她想起之前聽明琴說過,禁軍統領裴鐸在宮女之中格外受歡迎,雖然脾氣冷淡,可抵不過一張風流桃花貌。
“既如此,大統領看在本宮的面子上,也要好生善待她們兩人。”
“不不不,”裴鐸聞言急得坐直身子,他看著李琬琰,一臉誠懇:“臣一個人自在管了,府上也有小廝,臣由他們照顧著,就已很好,實在不敢收下如此重禮,還望殿下成全微臣。”
李琬琰又看了看她挑選的兩名宮女,明明姿容尚佳,她沒料到裴鐸竟拒絕的如此堅決,本就是送給他的人,他既不喜,她自然也不會強人所難。
“是本宮思慮欠佳,往后大統領若有旁得需要,切記告知本宮,本宮必盡全力,醫好你的腿。”
裴鐸坐在榻上深深一役:“微臣多謝殿下。”
李琬琰在裴府又坐了坐,便起身回宮,路上她讓明琴和何筎風一同上了馬車。
“明香與明雅姐姐生得都很美啊,裴統領為何如此推脫不肯收?”明琴想不通,她回憶剛剛出裴鐸臥房時,明香微微發紅的眼,搖了搖頭。
李琬琰也不解,她擺了擺手:“罷了,是本宮亂點鴛鴦譜了。”
明琴聽了,湊到李琬琰耳邊,悄聲說:“奴婢剛剛看見,明香妹妹都哭了。”
李琬琰詫異挑眉,她顧忌一旁何筎風尚在,側眸看了看明琴,示意她不許胡說。
何筎風一如既往的沉默坐于一側,他聽見主仆倆的私語,微微抬首,看向正位上的李琬琰。
她今日穿了件天青色的裙裳,交疊的衣領處繡著白色的梅花,明明裝扮的十分清雅,卻掩蓋不住灼灼耀目的容顏,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不可控制的陷進去。
李琬琰注意到何筎風的目光:“何院首是有什么話要說?”
何筎風聞聲回神,他頓了頓,接著在李琬琰的注視下微微垂下頭:“微臣是在想,大統領不肯收殿下的婢女,或許是因大統領已心有所屬,不好再耽誤旁人。”
李琬琰倒是沒想到這一層,她點了點:“你說得也有道理。”
明琴順著何筎風的話,一路上都在想,裴鐸那個冷得像個冰疙瘩的人,能看上什么樣的女子呢?
李琬琰回宮后,第一個召見了副統領唐德。
唐德是丞相范平的表親,當初認命他為副統領,也是為了拉攏丞相,正如李琬琰所說,七萬禁軍,她只放心交給裴鐸,且有裴鐸在,唐德這個副統領基本被架個真空,虛擔個名頭,空領俸祿罷了。
如今范平已然投靠了蕭愈,李琬琰自然不能將內宮宮防交給唐德,否則七萬禁軍她當真是拱手讓給了蕭愈。
唐德聽到長公主召見,急忙趕去,他心里念著昨夜表舅囑咐的話,打算一定要在長公主面前好好表現,爭取頂替裴鐸,成為禁軍統領。
李琬琰在明政殿召見唐德,見了面,立即賜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