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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琴從何筎風處接過藥,奉給李琬琰之前,先將湯藥放在書案上,用隨身的銀針試了毒。
何筎風對此幕,早習以為常,他見李琬琰接過藥,仰頭一飲而盡,又連忙從食盒中端出一碟蜜餞,親自奉上前。
李琬琰將藥碗放下,看了看案上的蜜餞,又看向何筎風:“院首費心了。”
何筎風聞言唇角無意識的填了笑,他垂下頭,低身一揖:“微臣先告退了,晚些再來給殿下請脈。”
何筎風未聽到李琬琰的回答,走出明政殿前,他又回首朝殿內望了一眼,見李琬琰又拿起了圣旨,并未吃書案上的蜜餞。
李琬琰在明政殿一直坐到日落十分,最后還是傳召了符節令趙信,將丞相送來的圣旨蓋上玉璽。
她如今終于能夠明白,為何蕭愈昨夜只陳兵宮墻外,卻不進攻,并非是他無心皇位,而是如今還不到他心里滿意的時機。
若她猜測的不錯,蕭愈現下不弒君篡位,是因為南境五洲割據許久的藩鎮,以王氏和安氏兩大家族為首,在當地樹大根深,實力不容小覷。
蕭愈若想坐穩皇位,一定要先消滅割據勢力,統一南境,所以與其貿然篡位登基,給敵人討伐他的理由,倒不如先借著天子的名號,征討南境,排除政敵。
明政殿內沒有掌燈,落日的余暉,透過窗子上的明紙照進昏暗里,照亮李琬琰半身華服。
李琬琰抬手揉了揉眉心,她慶幸蕭愈的聰明,也慶幸他即便恨她如斯,仍能權衡利弊,沒有喪失理智。
只要蕭愈還對陛下有所圖謀,陛下暫時就是安全的。
李琬琰離開明政殿后,先去御極殿看了李承仁,陪他一道用了晚膳,又抱他到床上,親自將他哄睡,才回未央宮。
明琴服侍李琬琰梳洗,看她蒼白的臉色,有些心疼道:“殿下操勞了一日,早些休息吧。”
李琬琰睡前特意飲了一碗安神藥,不想還是失了眠。
一入夜,頸上的傷口便鉆心的疼,她想過傳召何筎風,又怕深夜召太醫驚動合宮,引起猜疑,會有人趁機渾水摸魚生出麻煩。
李琬琰挨了一夜,終于等到天際泛白。
明琴走進寢殿,發現李琬琰早已起身,臉色較昨日更差。
她不由心驚:“殿下昨夜沒睡好嗎?可是傷口疼?”
“晚些時候將何院首請來。”
李琬琰淡淡吩咐一句,再無多言,她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虛弱難堪,一張臉完全褪了血色,眼圈透著淡淡的烏青,眼底血絲密布。
明琴特意為她多涂了些胭脂,勉強蓋住蒼白。李琬琰換上華服,往宣政殿去。
今日早朝,便要宣讀拜蕭愈為攝政王的圣旨,隨后明旨六部,昭示全國。
她不能缺席,更不能顯出半分弱勢,丞相已經倒戈,若她再不能穩住其他朝臣們的心,那李氏江山只怕真的要亡了。
到時候,陛下和宗親就只剩死路一條。
李琬琰到宣政殿時,朝臣們全都候在殿外,李承仁由內侍扶著,坐上了對他而言又高又大的龍椅。
早朝開始,朝臣們陸續入殿,今日本該最受矚目的主角卻久未登場。
丞相范平率先站出來,向李琬琰解釋:“蕭節度使許是不知冊封之事,殿下不如派個內官請他入宮?”
李琬琰故作不知情,依言派人出宮去請蕭愈。
昨日長公主召符節令蓋印圣旨的消息,已經傳進大半朝臣的耳里,亂世下人人自危,多半選擇三緘其口,自然也有人對這道旨意不滿,卻也不敢明著得罪蕭愈。
大殿上一片寂靜,眾人從清早等到正午,仍不見蕭愈身影。
李承仁坐等久了,不耐的踢了踢腿,被李琬琰制止后,他仰頭看向她,委屈問道:“阿姊在等誰?朕餓了……”
“在等陛下的老師。”
此言一出,沉寂的朝堂忽而響起細細碎語,范平率先出列,對著李琬琰一揖:“殿下…您剛剛說的帝師……可是指蕭節度使?”
李琬琰聞言尚未回答,便聽殿外一道高聲通傳,隨即大殿正門被從外推開,讓眾人苦等許久的身影終于出現在殿門外。
蕭愈不疾不徐的走入宣政殿,在他身后隨著他一同入內的還有兩名佩劍護衛。
范平回頭看著蕭愈,又看了看他攜帶利刃的隨從,選擇無視。
丞相都不開口,其他朝臣自也沒人敢站出來,指責蕭愈此舉于法不合,冒犯天子。
一時間朝臣們的目光都落到李琬琰身上,想瞧一瞧她的反應。
李琬琰坐在李承仁身旁,輕輕護住有幾分害怕的弟弟,她望著走進來的蕭愈,靜看他這場醞釀已久的下馬威。
她神色一如平常:“蕭將軍為國征戰,戍邊御敵多年,勞苦功高,今日召將軍前來,是陛下與本宮都盼望將軍能夠留在京中輔佐陛下,成為陛下的左膀右臂。”
李琬琰話落,命內侍上前宣讀圣旨。
宣政殿內眾臣皆跪了地,唯有蕭愈一人負手而立。
范平跪在地上,聽到內侍一句一句宣讀,正當他打算起身向攝政王道賀,卻發現原本已該結束的圣旨,突然多出來幾句話。
在拜蕭愈為攝政王的旨意后面,緊跟著讓他出任帝師的旨意。
一道圣旨,將攝政王位和帝師緊緊捆綁在一起。
圣旨宣讀完畢,眾臣起身,大殿再次陷入沉寂,因為身居大殿中央的蕭愈,并沒有任何接旨的意思。
范平也沒料到長公主會突然在圣旨上再填帝師一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