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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鈺鴻躺在床上睡得死沉,踢他一腳都沒有反應,池錦才放心離開臥室。
兩天的藥量一次用完了,時間也還早,池錦睡不著,索性給自己倒了杯酒端著。只留盞小夜燈,坐在飄窗的窗臺上,已然松了口氣,今天這關就算是過了。
只有池錦自己知道她今天有多反感賀鈺鴻的觸碰,每一次靠近都讓她覺得惡心,同時也很煩躁。情緒越來越復雜,深知無情和無意才是利器,保護她不會為世俗倫理所干擾,原本安穩的定力卻像是失效一般,讓池錦感到些許惶恐。
明天賀鈺鴻必然要回家做做樣子,堆積許久的工作也等著他處理,短時間內無暇顧及池錦這里,當然這還得感謝湛洋透漏的消息準確。
飯后吃了幾塊水果清口,不過收拾碗筷的功夫,賀鈺鴻已經有些犯困,約莫是上了年紀,這趟出行又太過疲乏,可他還是強打精神,準備硬撐,不過把池錦推倒在床上時,自己也跟著晃晃悠悠的栽倒下去,池錦見狀翻身說幫他捏捏肩,舒服勁頭上來,一閉眼的松懈,賀鈺鴻就徹底睡過去了。
池錦松開手,揉了揉自己吃痛的手肘,無意中想起汪澤帆。
“真是個蠢女人!”池錦搖搖頭,暗自罵道。
不,程雪才是那個感動自己的蠢女人!賀程錦,賀錦,無程只留錦嗎?瞧瞧這個睡得像豬一樣的男人,如今倒是還在謀劃,卻只會洋洋得意于如今的兩全其美,有賀有錦。
可惜,不想讓他們任何人如愿。
昏黃的燈光散了,只剩澄瑩的月光灑在窗沿,透亮的玻璃杯落在窗臺上,拖出穩定的長影,在地上投出朵橢圓的光亮,一道更長的身影鋪開,又迅速堆積變短,斜斜映在墻上。
歲月不饒人,便是抽走了些許飽滿,仍是留下更多偏愛,那份儒雅積淀出摸不透的深沉,如同一塊陳玉,一汪寒潭,透徹卻幽深,不知誘惑著幾顆貪心靠近。
難怪當年被湛洋的母親瞧上,連池錦也不得不感嘆,自己相當一部分姣好的容色就是遺傳自這人。
賀鈺鴻呼吸平穩,一動不動地躺著,即使是把腳踩在他的臉上,皮肉揉搓著變形,仍然沒有什么反應。
感受不到一絲踐踏的快感,他不能體會到的痛苦就不算是痛苦,池錦抬起腳,不再執著于這種無效的報復行為。
比起賀鈺鴻的穩重深沉,汪澤帆抑制不住的沖動更鮮活,池錦討厭這種帶著暮氣的算計,讓人感到窒息。
賀鈺鴻就是這樣可怕的男人,從來不會出于發自內心的喜愛去面對一個女人,在他眼里,女人永遠只是一種可以利用的工具,帶來資源、替他生育、解決需求、提供情緒。甚至不只是女人,對周圍所有人都是如此,目的明確。
索取偽裝在再正常不過的外表之下,就像是某種解釋不清的黑洞,源源不斷得從周邊掠奪生機同時釋放道貌岸然之下壓抑的痛苦。
池錦有些同情湛洋母子,她知道湛洋為什么會討厭賀鈺鴻,那種環繞在身邊,千絲萬縷無形密集的包裹,卻又無法言明的痛苦,一定會把人逼瘋。可同情于她無益,他們只是利益相沖突的受害者。
“別忘記擦藥,你可以用水煮蛋把磕到的地方滾一滾。”汪澤帆伸過來的胳膊緊實有力,脈搏跳動的節奏似乎還能跟隨上池錦此時的心跳:“照顧好自己。”
在這片安靜的月光之下,玻璃杯里的液體順著喉管吞咽下去,墜進胃里一股辛香的苦味,翻涌回辣而燙的熱氣。
越是心寒就越是想到他,汪澤帆帶著天然的熱情,以一種無法拒絕的姿態,突兀的橫插進池錦的生活。
空了的玻璃杯落回窗臺,池錦竟然意識到什么,去包里翻出那支藥膏,卷起長袖的衣褲,老老實實給自己擦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