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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蘭亭便對何掌柜笑道:“實在抱歉了何掌柜,還得再委屈您幾個時辰,等到了郡上,我請您吃頓好的。”
何掌柜臉色不太好,哼一聲道:“葉村長扣了我的隨從和馬,又一刻不停地趕路,莫不是自己心虛了?”
葉蘭亭笑瞇瞇道:“何掌柜說的哪里話,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大古村有多窮。您現在還欠我們三千兩,我們這是急著拿回欠款呢。”
“這是村里廚娘烙的雜糧餅,比不上您家中的山珍海味,但出門在外,只能請您將就一下了。”葉蘭亭讓大丫拿了兩個餅給何掌柜。
何掌柜冷臉扭頭,不吃。
不吃算了,故意做樣子給人看呢。
葉蘭亭心里敞亮。
這何掌柜估計是想等到了他東家面前再賣個慘,把黑鍋全推到她葉蘭亭身上,那三千兩葉蘭亭就必然拿不到了,不僅拿不到,她一行人能否平安離開上河郡,都有點懸。
葉蘭亭現在不確定何掌柜帶來那兩個配方師傅到底是他東家的授意,還是他自己的安排。
如果本就是他東家的授意,那葉蘭亭就不用想著與虎謀皮了,因為能想出這種損招的商人,一般手段都沒有下限的。但倘若安排人偷秘方的主意是何掌柜自己想的,葉蘭亭與那未曾謀面的何氏商號東家就還有得談。
葉蘭亭扯了一塊烙餅放進嘴里,就著水壺,一口餅一口水吃起來。
雖然餅涼了沒有剛出鍋的時候好吃,但葉蘭亭在大古村這兩三個月,早就不講究這些了,能填飽肚子就成。
何掌柜喉嚨動了動,大概也是有點餓了,畢竟從昨天到現在就一直沒吃東西,但他自己要忍著,葉蘭亭也不勸。吃完干糧,她吩咐楊虎娃繼續趕路,務必在天黑之前到達上河郡。
馬車離上河郡城池越近,何掌柜的雙眼就越有了精神。
那是一種回到自己的主場后恢復的底氣。
葉蘭亭看在眼里,心下好笑,并未點破。
只在即將到達城門前,問了趙汾上次他和鄭姑倆人落腳的客棧是何處。
上回趙汾倆人頭一次進城,什么都不懂,自然撿著便宜的住,他們當時是跟那些走商馬夫一起住的腳店,二十文一晚,但現在葉蘭亭跟他們一起來,趙汾不可能讓村長去住那種大通鋪的腳店,想了想,便道:“我記得有一家來福客棧,就在上次那雜貨鋪對面不遠,村長若要先找地方住,我們可去那兒。”
葉蘭亭點點頭。
等排隊進了城,交完入城費,葉蘭亭就對何掌柜道:“現在已經進城,但天色已晚,此時前去拜訪東家未免失禮。何掌柜一路上也舟車勞頓了,不如先與我們幾人找個酒家吃些東西,等休整過后,明天再去拜訪你東家。”
何掌柜是一刻也不想再與葉蘭亭多待,他徑直跳下馬車,神情語氣立馬就變了:“我現在就要回去向東家復命!你與我簽的那秘方協議乃是強買強賣,我身上的兩千兩是被你耍詐訛去的,能不能作數還得我們東家說了才算。”
葉蘭亭料到他會翻臉,但沒想到他一下車就翻臉,竟是一刻都不愿再偽裝,看來在他心里,他東家勢必會為他做主,葉蘭亭神色微冷。
她輕輕一笑,從懷中掏出那一式兩份的協議:“既然何掌柜著急回去復命,那我便不留你吃飯了。這份協議就請你先帶回去給你東家過目,倘若他覺得哪里有問題,明日巳時可到來福客棧找我。”
何掌柜一皺眉:“你不是說要把秘方親自交給東家嗎,你不與我同去見東家?”
葉蘭亭微笑:“我這一路風塵仆仆,實在邋遢,無法見人。待我整裝過后,明日再拜見貴東家。”
“不行!我只拿這一份協議,空口無憑怎么向東家復命?萬一你到時候跑了怎么辦,你必須與我一道去見東家。”站在大街上,何掌柜語氣也強硬了起來。
葉蘭亭看一眼楊虎娃:“我隨行這么多人,怎么也得先安頓好他們吧。何掌柜如果怕我跑了,可以與我們一道去客棧,你拿信物派人回去跟你東家說一聲不就得了。”
何掌柜狐疑地盯著葉蘭亭,總覺得她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但這里已經是上河郡,任是她有通天的本領,也跑不了。
但他已經見識過葉蘭亭的狡猾,不敢再因為她是個年輕女子就大意,想了想,拂袖道:“也好,我就隨你一道去客棧。”
葉蘭亭便讓趙汾帶路,先去那來福客棧住店。
到了來福客棧,何掌柜一進門,就招手叫來店小二,從腰間取下一玉牌,給了他點碎銀,吩咐小二回替他跑一趟何氏商鋪。
而這邊的葉蘭亭,趁著何掌柜和店小二說話時,將趙汾叫到身旁,問:“李含香姑母家在哪兒,離這兒遠不遠?”
趙汾小聲道:“李夫人家在城南,但她的鋪子離這不遠,就在轉角后頭那條街。”
葉蘭亭沉吟片刻,吩咐:“待會兒我引住何掌柜視線,你找機會去一趟李含香姑母那兒。”
如此這般吩咐完,葉蘭亭才走到一空桌坐下,抬手示意:“掌柜的,上些酒菜。再給我們訂三間房。”
而那邊何掌柜也吩咐完店小二,店小二拿著賞錢,笑呵呵就出門去傳話了。
……
店小二對整個上河郡都很熟悉,知道何氏商鋪在哪兒,在街巷里橫穿豎跑,不過兩刻鐘功夫就到了。
他將何掌柜交給他的玉牌遞給商鋪里管事,盡職盡責傳話,一字不落。
商鋪管事聽后,臉色不可思議,再三跟店小二確認給他這玉牌的人。
店小二嘴皮子利索,把自己在客棧里見到聽到的都描述了一遍,就連那幾人長相身高衣著打扮,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等到確認無誤,不管是信物還是描述,讓店小二傳話之人確實是幾日前出發去寶河鎮尋找大古美膚皂生產工坊的何二叔。
管事皺著臉聽完,又給了店小二幾個銅板賞錢,讓他回到客棧,看好跟何掌柜一起來的那幾人,而后轉身,自己進了內院稟報。
“少主,二叔回來了。”管事匆忙步入,朝內院一個坐在涼亭中翻閱冊簿的男人稟道。
那男人約莫二十幾歲,一身湛青流云長袍,身量微高,眉眼俊朗,翻著手中的冊簿,聽到管事的稟報,頭也未抬,道:“嗯,請他進來。”
管事停頓片刻:“二叔在來福客棧。”
年輕男人抬頭,微微挑眉:“他不回來復命,去來福客棧做什么?”
管事手里還握著何二叔命店小二傳話送回來的玉牌,斟酌著道:“二叔找到了大古皂工坊的人,和他們在來福客棧吃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