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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跟著他的引,司瀅到了小廳旁的敞間。和待客地方離得不遠(yuǎn),甚至聽得見人交談。
如苗九所說,確實(shí)客人會(huì)得差不多,剛進(jìn)去不久,就聽見在辭別。
一面說,一面往外走。
兩人都出來,聲音就更清晰了。
先還是幾句客套的話,等離近敞間了,聽見那位客人笑著提起件事:“謝大人上回到鄙府,可還記得給老朽侍疾之人?”
“大人引見過,是令嬡?!边@是謝枝山的聲音。
那位嘆口氣:“我戎馬半生,妻房早逝,唯一的兒子也戰(zhàn)死在蘇定河,膝下就這么個(gè)女兒。上回遭人陷害,還險(xiǎn)些累得她發(fā)落教坊司……”
氣嘆完,又聽這位笑道:“不怕謝大人笑話,我那女兒對(duì)你甚是仰慕,上回見過,更像丟了魂似的,一提就害臉紅。我不忍女兒受那相思苦,便借這回造訪,腆著老臉與大人提一提這事……”
提什么事,用什么意,昭然若揭。
人漸走遠(yuǎn),后頭的話也沒怎么聽見了。
司瀅坐在椅子里,低著眼眉。
織兒朝外頭看,嘴里犯嘟囔:“怎么還有這種事?什么一提就臉紅,什么相思苦,真是,老老少少都不知羞。我還頭回看到當(dāng)?shù)纳祥T給女兒說親,鬧得女兒多不值錢似的?!?
過兩盞茶的空晌,謝枝山回來了。
不用多想也知道,肯定是親自送到府門口。興許,還因談事而耽擱了腳程。
苗九一臉喜興,跟立了大功似的,把謝枝山帶往了司瀅跟前。
“表兄。”司瀅早站了起來,朝他欠一欠身。
謝枝山端莊地點(diǎn)點(diǎn)頭,細(xì)打量她。
鵝黃的挑線裙,外罩一件立領(lǐng)的紗褂,頭發(fā)也盤得好看,這叫什么髻來著?雙刀,燕尾,還是雀頂?
鬧不清,但她特意打扮過,他是看得出來的。
女為已悅者容,謝枝山覺得自己享受到了丁淳的待遇,微微地頷首:“何事?”
司瀅把扇袋事說了,赧然地笑:“我的字太丑,怕繡出來入不得表兄的眼,便找表兄討墨寶來了?!?
“哪個(gè)說你字丑?”謝枝山皺著眉,不悅地瞥了織兒一眼。
織兒不敢說話,司瀅擋到她跟前:“是我自己覺得不好看,寫了許多都不如意,怕挨下去耽誤事,才打算不用的?!?
寫了許多都不如意,肯定也偷摸念過許多次。
男人表字和女人小字一樣,到了喜歡的人那頭,總能咂摸出不同意思來。
很明顯,這是對(duì)他上心了。
謝枝山別過臉,眼神做作地飄忽著:“既如此,跟我去書房罷,正好替我磨墨。”
他說走就走,身形轉(zhuǎn)出一種綽約感。而司瀅腳下蹉著步子,猶豫起來。
謝枝山已經(jīng)走到門口,見狀回頭:“放心,書房門開著,你也沒喝酒,還怕又對(duì)我無禮不成?”
這話給司瀅一噎,只得跟過去了。
門確實(shí)敞著,織兒跟苗九都守在外頭,里間在做什么,一覽無遺。
隔沒多久,書房還是上回的模樣,幽而靜,滿室熨貼的紙墨香。
里頭掛了謝枝山自己的字,筆勢(shì)濃重,開闔恢弘,豪爽頓生,跟他有時(shí)候莫名其妙的別扭勁很不搭。
司瀅研墨,謝枝山也沒完全做耍手掌柜,囑咐她小心沾到墨后,自己在案面鋪起宣紙來。
他做事專注,眉眼出挑的人,面架子也很流暢,低頭時(shí),鼻梁壓出英挺的光。
墨研好了,謝枝山道聲多謝。接著牽起袖來,筆尖吃墨,盤口撇幾下,便挪到了紙面。
他腰桿板正,全程很沉得住氣,不像有些人寫一筆動(dòng)一下,像村子里的神漢在畫符。
兩個(gè)字一氣呵成,寫完后聽了司瀅的夸,謝枝山謙遜地笑了笑,讓去旁邊洗手,兼喝茶。
凈過手后,提起瓷蓋在茶面打轉(zhuǎn),視線一偏,見司瀅還在看他的字,一條手指靠在上頭劃動(dòng),隔空臨摹,透著股可人的稚拙。
謝枝山嘴角含起些笑,看她衣裳掛在身上,掐出一捻兒細(xì)腰,再上是玲瓏的肩,纖纖的頸,一張臉粉光膩白。
多傻的人,上一世曾抱著孩子來他書房,念與孩兒要學(xué)他的字,結(jié)果孩兒亂抓,把他寫的掛簾掏了一個(gè)大洞。
最后母子二人面面相覷,實(shí)在惹人發(fā)笑。
盯得久了,被盯的人明顯發(fā)現(xiàn),眼睫亂眨幾下,但卻沒有看過來,而是偷摸把一根手指變成五根,齊齊在字面上頭扇動(dòng),做催干之勢(shì)。
動(dòng)作真是僵硬,謝枝山眼里的笑意晃動(dòng)起來,待喝完茶,走去問司瀅:“你可有小名?”
司瀅搖頭,說沒有。
謝枝山想了想:“我把你畫下來,可好?”
從耳到腮,司瀅一張臉漸次紅起來:“不好,我沒什么空了,一會(huì)兒回去還有事。”
謝枝山點(diǎn)點(diǎn)頭:“那下回罷,來日方長(zhǎng),有的是機(jī)會(huì)?!?
這話說得司瀅更是臉熱,那條長(zhǎng)命縷就在袖子里躺著,她想她膽子再大一點(diǎn),應(yīng)該抽出來摔到他跟前,問他怎么個(gè)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