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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沒說話,但目光游過來,拂了她一眼。
那張總是喜怒難辨的臉,突然被司瀅品出一絲蕩漾來。
他這是……喜歡聽她頂撞么?
荒唐的想法驟然生起,外頭傳來叩門聲,苗九報說:“郎君,四公子來了。”
來人風風火火,擦著苗九的話邊躥了進來:“大表兄!”身形還沒穩下,停在幾步外,打直了眼看著司瀅:“這位是?”
“四公子。”司瀅回身,朝他遞了遞膝:“我是司瀅。”
她這么有禮,袁闌玉也便跟著拘束起來,手腳無措幾下,朝她行了個抱拳禮:“姑娘好!”
食桌旁,謝枝山望了過來,開口便訓他:“跑什么?半點規矩都沒有。”
袁闌玉嘿嘿地笑,蹭過來:“大表兄吃什么呢,給我也來一口!”
謝枝山護食:“餓了叫廚下給你送,到處搶食,成什么樣子?”
袁闌玉是個湊熱鬧的性子,被拒絕了也不難過,扯著嘴笑:“沒餓,就是瞧著新鮮。”
剩的不多,謝枝山幾口清完,再喚了苗九進來收拾。
至于袁闌玉,渾小子來得不是時候,然而再不順眼也是表弟,于是問他昨日幾時到的,路上是否順利等等。
袁闌玉打小欽仰這位大表兄,一句接一句,簡直像在答夫子的問。
只是眼睛不大老實,總往司瀅那頭瞟。
次數多了,看得謝枝山直皺眉。
他起身擋住司瀅,正想讓她先回蕉月苑,陡然想起件事,便轉身問袁闌玉:“你送往各院的禮物中都有一瓶腌漬梅脯,那梅脯什么來路?都經過什么人的手?”
袁闌玉先還不解,待鬧清事由,他嘴張了老半天:“白瓷瓶?那是給大表兄的,怎么送到司姑娘院子里去了?”
“給我的?”謝枝山察覺不對:“怎么回事,你仔細說來。”
當著司瀅,袁闌玉有些不好意思,但謝枝山發了話他不敢不聽,只得硬著頭皮交待道:“那是用酒泡的,酒里還有紅參淫羊藿和鹿茸……作用是固腎,壯本和……強精元。”
滿室立靜。
謝枝山一張臉精彩極了,氣個夠嗆的同時還不忘去看司瀅。
好巧不巧,跟她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短短的接視,謝枝山從司瀅眼里看到真真切切的驚與詫,她甚至飛快朝他下三路摟了一眼。
謝枝山突然后悔,后悔昨天沒給她上手親試過,畢竟袍子為什么頂得起來,她不一定知道。
再一看,人已經把頭埋得低低的,像正在淋雨的鵪鶉。
六月飛霜,謝枝山含冤莫白。
這才叫天大的誤會吧?要跟她解釋么?說他不需要固腎壯本,更不用強精元?
想來想去,只有越抹越黑的下場,于是緊緊握著手里一冊書,喝斥袁闌玉:“管好你自己就行,我需要你瞎操心?”
“是個爺們都需要補腎,我也是好心……”袁闌玉還掙扎著想為自己辯解,在謝枝山如炬的目光下,忙用兩手捂住嘴,示意再不說了。
謝枝山倍受刺激,再無心招待誰了,擺擺手把人清出去,末了跟司瀅說:“遲些請個大夫去給你號號脈,倘有不適之處,切莫隱瞞。”
“應該沒事的,爺們補腎,姑娘家吃了頂多肝火旺些,燒個幾天就好了。”袁闌玉搶話一通。
肝火旺么?司瀅摸了摸臉。
難怪她昨夜差點差點把謝菩薩給拆吃入腹,原來是火泄不出來,只能逮著人發。
在這書房耽擱夠久了,司瀅朝謝枝山道過謝,往外走去。
謝枝山的眼環追著她,又是那種欲言又止的悲傷。像冤死的鬼,澀然又虛弱,難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走出平闊的庭院,袁闌玉向司瀅道歉:“對不住啊,是我沒交待好,我大意了。”
晨風珊珊,他哩哩羅羅,司瀅先還能耐心應著,甚至為他捎的禮物而道謝,但也不知是否被他言中,漸漸的,被他嘵嘵不休攪得發躁。
袁闌玉問她:“你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多謝四公子關心。”說完一壓膝,司瀅打算往回走,然而袁闌玉簡直亦步亦趨跟在后頭。
她停住:“四公子,我與你好像并不同路?”
“我去找我妹妹。”袁闌玉咧嘴一笑,沒幾步,又偏頭看她:“你是不是生氣了啊?為了那瓶梅子。”
司瀅說沒有,他又接著問:“我早上喂馬的時候,在馬廄看到一匹白駒,馬夫說是你的,可以借我騎一回么?我騎術很精湛的,肯定不會傷了你的馬!”
“恐怕不行,”司瀅耐著性子同他解釋:“并非我的馬,只是暫時放在府里養著罷了,很快便要還給原主。”
袁闌玉哦了一聲,便在司瀅以為他終于要消停的時候,又見他呲著牙笑:“我給你變個把戲好不好?”
司瀅無力極了:“四公子,我有些頭暈。”
袁闌玉兩手背到身后,訕訕地笑了笑:“我不說話了,不說了。”
司瀅再度道別,往前發現人還跟著,回身便快了些,把個袁闌玉給嚇著了。
他后退一步,伸手拍了拍腦袋:“我忘了!雁南苑不在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