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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匆匆起身,迎出門口去:“見過老夫人。”
謝母讓她起來:“剛打五丫頭那里來,順道也來瞧瞧你。”又盯著看了兩眼:“精神頭不錯,可是好些了?”
“好很多了,勞您惦記。”司瀅退到一側,讓老太太坐。
謝母往里走,一雙眼稀奇地看著盯著上來行禮的兒子:“巧了不是,你怎么也在?”
“母親。”沒料到會碰著自己親娘,謝枝山聲音有些發干。
謝母打凳面上一坐,氣也不喘便開始數落兒子:“烏天黑夜,你幾時這么不顧規矩了?大晚上往瀅丫頭房里鉆,沒得敗了你表妹的名聲,事情要傳出去,叫她往后怎么嫁人?”
說罷,又去看司瀅:“瀅丫頭,你聽我的話,往后他要是這個點再巴巴兒地來,你直接讓人拿笤帚給他打出去!仗著自己是爺們,還要在府里橫著走了?”
又被拆臺,謝枝山當場噎住。
司瀅聽出幾分玩笑的意思,忙出聲解困:“表兄也是為探我的傷而來,順便,還替我選了東西送給干娘的。”
她捧出那對耳墜子,笑著說:“老夫人來得正好,勞您幫我過過目。”
謝母悠悠地伸手接了,目光繞著耳墜子逗留幾瞬,又去看自己兒子,來來回回,別有深意。
這么一眼又一眼,于謝枝山來說是極為煎熬的,好在老太太品了半晌,最后對司瀅說的是:“東西太嫩生了,你干娘要是沒出閣,且還能戴出幾分滋味來。”
說罷,拔了拔那粉晶子似的燈籠:“做得工細,倒合我的眼。”
司瀅本來也覺得這東西拿著燙手,靈機一動正打算做個順水人情,卻又聽老太太嘆氣:“算了,這東西不合適我,別回頭讓人說我老來俏,再把他那短命爹給氣活了。”
墜子被放回盒內,謝母推回給司瀅:“你留著自己戴吧,還給他也是扔了。他能經手一件姑娘家的東西,已經很了不得了。”
說著話,老太太斜乜兒子一眼,壓不住眼梢的笑意。
司瀅啞了片刻,但推來推去不成樣子,便只能朝謝枝山笑了笑:“那……多謝表兄了。”
謝枝山略一頷首,神色倒是如常,只腮面浮起些不自在的,可疑的紅。
他深深吐納一口,正欲作別,又聽老太太招呼司瀅:“今兒收到西寧侯府的帖子,說是過幾日要辦一場賞荷宴。五丫頭這會兒還病著,丫鬟打個噴嚏她都嚇得要躥房頂……你要是方便,跟我搭個伴?”
司瀅自然滿口應是。
“那你歇罷,我也困了。”老太太沒有多呆,很快抽身離開,把兒子也拽走了。
離開蕉月苑不遠,謝母停了下來。
她要笑不笑地脧著謝枝山:“你大姑母穿不得金,你忘了?送個東西還扭扭捏捏,還沒你爹強。”
扔完話抹頭走了,也不管兒子怎么個窘態。
彼時的蕉月苑內,織兒正拿著那雙耳墜子給司瀅比著:“沒想到郎君眼光還不錯,挺好看的。”
確實好看,粉光膩膩的,秀致又精巧,把人襯出幾分清媚感來。
司瀅偏過頭,壓了壓織兒的手:“收著吧,太貴重了。”
“收著做什么呀?”織兒把東西托住:“后日侯府的宴,姑娘干脆就戴這雙,怎么都惹眼的。況且找遍滿屋子,咱們也找不著比它更好的。”
這話倒是沒錯,滿屋子找來找去,還真沒有比這對耳墜子更拿得出手的。
出府參宴,如果打扮得太素,折了謝家的體面是一層,還有那座侯府,便是丁將軍的外家……
司瀅對著鏡子晃了晃神,忽然想起那個香囊,也覺得沒那么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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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這日,朗陽在空。
司瀅從正房迎了謝母,得她夸了句齊俐,衣裳首飾選得好,便沒再說別的了。
二人走出府里,等坐上馬車后,老太太倏地開口:“我兒子其實很有意思,蠻好玩吧?”
司瀅心口一跳,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謝母靠著車圍子:“找男人呢,就要找有趣的。日子平淡是福,但一天天的好過,一年年的,歲月可就長了。”
話間她將兩條腿交疊在一起,慵慵地支著頭:“相安無事才叫最大的事,天天相敬如賓,人是會成木腦殼的。枕邊人得常看常新,日子鮮活得起來,才叫有滋有味,才能不落俗套,你說對不對?”
與老太太相望幾息,司瀅懵懵地點頭:“……您說得對。”
“那當然!”有人捧哏,謝母這話口子可算是豁開了:“嫁漢嫁漢穿衣吃飯,話雖糙了些,卻也是這么個理兒。要嫁個不會逗趣兒的,男人再是位高權重,女人也只剩穿衣吃飯這么些俗事了。”
老太太敞亮起來,讓人啞個不停。
這通話說教不似說教,暗示又令人摸不著頭腦,除了點頭附和,司瀅真想不出別個應對。
謝母仍在滔滔不絕:“女人房里的樂子,在于你一伸手摸著的爺們到底是塊木疙瘩,還是會說俏皮話的浪口子。最好說出他的名字都會齒頰生香,而不是踹他兩腳,他不曉得換個姿勢,撅嘴他更不知道要親你的!”
這話恐怕……只有織兒能接得了。
“老夫人說得對……男人還是,還是要有趣,要……好看。”司瀅一個還沒出閣的姑娘,只得硬著頭皮,盡力接茬。
大抵是沒對上興致,老太太嘖了下:“好看頂個什么用?你也是個木疙瘩,一顆俗心。”
突然挨了聲數落,司瀅百口莫辯,只覺得謝家母子真不愧是母子,霎雨霎晴的性子如出一轍。
馬蹄穩穩地邁著,等到侯府時,府門口已經停了好些馬車。
司瀅先下了馬車,再掀著簾子,慢慢摻著謝母踩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