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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丁淳,謝枝山眉頭輕絞,或許近來當真太累,再看司瀅時,忽又覺得她這笑容很刺眼,鬧得他很不舒坦。
于是想了想,順口提出個要求:“摔了的吃食,再送一份來。”
“啊?”司瀅訝然。
謝枝山轉眸:“怎么,嫌麻煩?”
這話當然認不得,司瀅連忙否認,又為他著想:“那幾樣做起來有些費時,表兄如果餓了,不如我現燙一份銀絲面送來?”
謝枝山莫名其妙地笑了笑,眼風輕飄飄掃過來:“確實不早了,難為你再去廚下忙活……若是覺得累,我喚人取些梗米粥來,隨便對付幾口,也不是不行。”
財神爺又變臉了,笑容里的邪乎勁兒撲面而來。司瀅再不敢多說,起身遞了遞膝,便匆匆往廚下去了。
一盅兩件,要洗要削還要燉,沒有個把時辰是忙不出來的。
織兒在旁邊打下手,已然從見到美郎君的昏眩里醒過腔來。她凈了手,抽出手絹給司瀅擦汗,心疼不已。
“郎君好看是好看,但一個男人不懂憐香惜玉,臉再俊,也是有大缺陷的!”
聽她這樣一本正經地評價謝枝山,司瀅莞爾不已,知道這是看出謝公子不是個好相與的了。
其實對于這位便宜表兄,她暗里也揣摩好些回。
剛開始接觸時候覺得他還算安和儒雅,會因為碰到她跟她說抱歉,會想法子安撫她的恐懼和不安。
但越相處,越發現這位爺有挑剔傲慢的一面。
好脾氣纖細得像蛛絲,有時候警覺過頭,別人話才說第一句,他已經想到第三句去了,活像誰家還沒出閣的大姑娘,別扭又敏感。
還有頭那幾回她的不敬。唉,他為心上人守身如玉,她卻幾次三番試圖染指他,也不曉得這樣的過節,他要記到猴年馬月去。
仙子的賣相債主的款兒,這號人要哄著捧著,最好別觸他楣頭,畢竟他好像還有些陰陽不調,脾性總反復無常。
司瀅想清楚了,決定以后都拿謝枝山當菩薩對待,看在豐厚嫁妝的份上,也該供著他。
……
吃食熱騰騰出鍋,已是戌時三刻。
送到陶生居的時候,剛好陸慈也來了。
彼時謝枝山正在水榭喂魚,他憑欄立著,手里捻著面屑徐徐灑開,逗得一汪鯉魚覺也不睡,紛紛張嘴索食。
“聽說是教坊司來人,生生把徐貞雙給捆走了?”陸慈倚在靠柱:“何必這么麻煩,你打聲招呼我馬上派人來拖,省得留她在府門口礙眼鬧事,還把你府里人給弄傷了。”
“一樁小事罷了,哪敢勞動錦衣衛。”謝枝山喂完魚,挪動去凈手。
陸慈先他一步坐到石桌旁,捻著板糕吃了一塊:“油潤適口,司姑娘手藝可真不賴。”
謝枝山嫌他吃相不佳,又疑他剛從詔獄出來,手上大概沾過刑具與人血,因此抽個碟子拔兩塊吃食另外推給他,以示反感。
潔癖人總有各式講究,陸慈早也習慣了他這臭毛病,囫圇吞下糕餃,便搖頭晃腦道:“你與徐閣老的師生情份,算是被他那個好女兒給揮霍光了。她立意害你,你卻還不動她,莫不是真愛她愛得死去活來?”
說著拄起下巴:“我就不信,你看不出人家早就芳心另覓,成了別個的棋子?”
“你指誰?”謝枝山揭開湯盅的蓋,不耐與他打啞謎。
陸慈笑了笑。敢這么說,就是府里的眼線差不多給清完了。
他拿指頭蘸了茶水,先是在案上寫了趙字的半邊,接著抹掉,直接寫下‘小閣老’三個字。
謝枝山執起小勺在湯盅里攪動,接著嘗了一口,眉目舒展開來。
再看糕點與餃子,也是精細吃食,難為她還會動手做這些。
“小丁將軍來了?”陸慈劃掉水跡,敲出一聲問。
謝枝山慢吞吞喝著湯,等汁水見底了才放下勺羹,去取巾櫛拭手:“來了。”
“那南山的貪墨案,這就要開始重查了吧?”陸慈撐住半邊腦袋:“有什么需要錦衣衛幫忙的,盡管提。”
謝枝山睨他一眼。
陸慈挑著嘴角笑了笑,一語雙關道:“錦衣衛忠于萬歲爺,如今你也忠于萬歲爺,那咱哥倆……可不就是一條船上的么?”
水榭風涼,謝枝山壓了壓袖擺,略微晃神。
翻了自己的案子,如今又要翻他人的案子,少不得要與各方往來走動,所以今后府里的來客,應該不會少了。
丁淳……
男人最了解男人,傍晚時他在院門口的一番神態變化,在謝枝山眼里昭然若揭。
常年待在軍營里的人,沒什么機會接觸姑娘,到了年歲之后,最耐不住那樣意外之下,所謂的驚鴻一瞥。
正出著神,一雙爪子伸過來,把謝枝山跟前剩下的兩碟吃食端起來:“你不吃,我帶走了?”
謝枝山攏起眉頭:“連吃帶拿,朝廷沒給錦衣衛發俸祿?”
陸慈滿臉純質:“我不過是覺得司姑娘手藝不錯,貪她這兩口吃的,不過你要心疼碟子,我在這吃完就是了。”
說罷一口一個,當著謝枝山的面把東西給造了個精光。吃完也不等謝枝山開口攆,自己活動手腳,揚長而去。
只吃得一盞梨羹的謝枝山干瞪著眼,直到人走得沒影了,才悻悻起身,回了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