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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jīng)是她能夠釋懷的，她和他們之間最不痛不癢的落點。

婁語坐著車駛上大橋，降下半個車窗，海風拂過面頰，雨夜過后的天空锃亮，天幕不動，襯著來時的景色快速后退，她的心情依舊很復雜，悄悄地揮出手，無聲地說了拜拜。

她搖上車窗，點開微信里營養(yǎng)師的名字，給他編輯了一條信息，大意是自己之后不再想打營養(yǎng)針，所以聘用合作也到此為止。

她怕之后聞雪時在聯(lián)系人里看到這個營養(yǎng)師會問東問西，要是說出來曾經(jīng)打過那些針他肯定會擔心，所以還是先下手為強把對方刪了，畢竟她也確實不再需要了。

營養(yǎng)醫(yī)師很慌張，忙問自己哪點讓她不滿意，他們可以再溝通。

他直覺婁語一定是換人了，不然這么一個工作狂魔怎么可能真的不需要營養(yǎng)針呢？

這不怪他有這種看法，婁語灌輸給別人的印象一直如此。從前她對變老這件事沒有執(zhí)念，尤其是和聞雪時分手之后，她考慮的只有事業(yè)，哪怕后來不需要再這么拼的時候，旁人勸她你可以多休息休息啊，她都搖頭說還不夠。那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就是一架老式放映機，絕對不能夠停止搖動把手，不然放映就中斷了。

所以透支身體也無所謂，只要留下最好最美的時刻在屏幕上，那么她的人生就足夠璀璨，不必要再無聊地活到失色的那一天。

但這一刻，她鄭重地在對話框里打下一行字，按下發(fā)送。

『想要真正意義上健康地生活下去』

春夏秋冬，風雪雨露，每一天都成了不可多得的好日子。因為世界上有一個人，她答應好的，要和他一起長命百歲。

飛機中午落地京崎，登機前她給周向明發(fā)了條信息通知自己回來，落地打開手機一看，他回復下午三點和他見一面，并發(fā)來了一個高爾夫球場的地址。

婁語來到高爾夫球場時，周向明剛和上一撥影視公司的老總social完畢，整個人面露倦色地坐在休息區(qū)，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額頭。

她在遠處等了一會兒，看他稍微提起點勁兒了，才走過去，招呼道：“很累？”

他掀開眼皮，指著旁邊的位置：“坐。”

她依言坐下，兩人卻都不再開口，一時間微風拂過，綠草茵茵，看上去是一個非常美好的午后。

最后先開口的人是婁語，她主動道：“如果還是要談serein的問題，我覺得沒必要了。”

他這次沒有再動氣，淡淡地嗯了一聲。

“哪怕失去的不止serein？”

“……什么？”

他視線飄至休息椅旁邊的小茶幾上，那上面是一份影視合同，是剛剛和那些人聊的。

“下面還壓了一份。”

周向明示意她拿起來看。

婁語內(nèi)心已經(jīng)預感到了會是什么，她挪開上面的合同，果不其然，下面壓了一份解約合同，她的。

“突然想起來，五年了，你的合同再過兩個月就要到期。”周向明道，“解約還是續(xù)約，你心里應該已經(jīng)有選擇了，我好人做到底，直接幫你拿過來。”

“這是你認為的我的選擇嗎？”

“不是嗎？”

婁語將合同放下，微微嘆氣。

“周生，你連最后都在自顧自地幫我做選擇。”

他笑：“難道不對？”

“至少在這個選擇上，你確實猜錯了。”婁語認真道，“在此之前，我并沒有想過和你解約。你在我心中仍然是最好的經(jīng)紀人。”

“……”他神情微怔，爾后又恢復慣常的冷嘲表情，“既然是最好的經(jīng)紀人，給你的建議你不聽？”

婁語將這些天醞釀在心中的話慢慢說了出來。

“當年你一直給我講蛐蛐的例子，于是我潛意識里也認為經(jīng)紀人和藝人之間的關系就像是帥和將的關系，帥在幕后坐鎮(zhèn)，將上到臺前迎接一切目光，披荊斬棘，獲得勝利。但其實，經(jīng)紀人和藝人不應該是這樣指哪打哪的關系吧？”

“不然呢？你能走到今天，包括我之前捧出的人，不都是靠我這樣運作起來的？”

“當然離不開你，這也是為什么我在此前沒想過解約的原因。哪怕你對我撒謊，哪怕你私下去找了聞雪時，我依然不覺得必須要和你徹底決裂，因為我知道你的出發(fā)點依舊是在為我考慮，你是在承擔經(jīng)紀人的責任。過去正是因為有這樣的你，才會有現(xiàn)在的我，我從不否認這一點，但你呢，你是否在這段結(jié)果中完全否認了我的努力？”

周向明面無表情地聽著。

婁語一口氣接著道：“我認為經(jīng)紀人和藝人應該是背靠背戰(zhàn)斗的關系，更平等，也更信任對方。如果周生你能想明白這點，我認為我們還是能夠繼續(xù)共事下去的。當年是你遞給我合同，簽下我。所以如今，我仍感恩，也把決定權(quán)交給你。”

她反客為主，從包里拿出自己多處修改的一份續(xù)約合同，并列在那紙解約合同邊，起身揚長而去。

距離金寰獎開幕式還有八天，婁語給自己放了一個史無前例的長假。

需要有太多“東西”整理，她的人生從各種意義上都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一個更被自己掌控的，能和自己對話的階段。

曾加注在自己身上的枷鎖，都被她一點一滴地剝掉了。那些曾經(jīng)尾隨著自己的遺憾，也都在那一天的告別之后徹底分道揚鑣。

她相信自己依然能往上走，用一種更為自由的方式。

因此，這段空出的假期，她沒有選擇和聞雪時一起過，和他說自己依然一個人想出國一段時間休息散散心。

聞雪時親親她的臉頰，說記得像旅行青蛙一樣定時給他發(fā)發(fā)“明信片”就好。

事實上，即便他們兩個人想一起過假期，現(xiàn)在也很難成形。金寰電影節(jié)開幕在即，聞雪時有一堆相關的拍攝和采訪等著他。而且兩人現(xiàn)在都默認要更好地保護這段關系，因此劇剛拍完，很多狗仔都會盯著他們，私人行程重合到一起很容易被發(fā)現(xiàn)。

所以最后，婁語訂了一張去國外海島的機票，一身輕松地出發(fā)了。

為了不引人注意，她特意挑了深夜出發(fā)的航班。機場大廳果然空蕩蕩的，過完安檢，意外地航班延誤。在百無聊賴的等待中，居然難得產(chǎn)生了饑腸轆轆想要大快朵頤的感覺。

這種感覺真是久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