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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鼓聲停了下來。
韓凝晴皓手執花,站了起來,無奈的對唐書雯道:“這次是我。唐小姐,抽簽吧。”
唐書雯從簽筒里抽出一支簽,揚了揚眉,笑著對她道:“琴令。我想這應該難不倒韓小姐吧,不知你精通的是什么?”
韓凝晴略一沉吟,道:“長笛比較輕便,不用過于勞煩府上,便這個吧。”
一刻后,侍女為她呈上一支橫笛,其狀如篪而長,其數盈導而七竅,打磨的甚是光滑。她微微一笑,將長笛置于唇邊,吹了起來。她演奏的是曾風靡一時的名曲《長宮寒》,笛聲悠揚,聽得眾人如癡如醉。
一曲畢,韓凝晴停下來,謙遜的笑道:“讓你們見笑了!”眾人這才回過神來,紛紛出口稱贊她不虧為才女。林惠涵一直在旁靜靜的聽著,也入了迷,也暗暗贊賞不已。聽得出她的笛藝已經不是一般的水平了,想必定下了一番苦工。
眾人的興致越漸高昂,繼續玩了起來。一時辰后,已過了幾輪。期間唐書雯和林樂萱也“中了彩”,分別被罰了作詩和說笑話。
*
很不巧的是,這一輪卻是林惠涵持花。她在眾人的嬉笑聲中站起來,對上唐書雯的眼道:“這次是我持花。唐小姐,勞煩你為我抽一支簽。”
唐書雯狹長的眉眼一挑,看了她一眼,眼眸突然變得幽深,這才從中抽出一支簽,看了一眼,語氣古怪的笑道:“林小姐這簽抽的真不巧,酒令。本郡主也不為難你了,這里有一壺酒,是王爺從西域帶回來的春莯酒,聽說是用那里的果子釀的,醇厚馥郁,酒味純正卻清淡。不知林小姐是否敢喝?”
“當然得喝,愿賭服輸,林小姐你可不能耍賴!”座中一女子快聲道。
其他的人也跟著點頭,“沒錯,剛剛我們可都是按簽受罰了。況且唐小姐也說了,這不過是一果子釀的酒,不會有事的。”
林惠涵平靜無波的看向唐書雯挑釁的眼神,沉默不語。
☆、喝醉
她知曉唐書雯還在記恨上次的事。
所以她這是故意讓她出丑?
“你該不會是膽怯了?”唐書雯露出個挑釁又諷刺的笑,揚聲對眾人道:“既然林小姐不愿意,那咱們也不勉強了。來,我們開始下一輪吧。”
“唐郡主真是欺人太甚!小姐,我們不能上她的當!”夏曉壓抑著憤怒低聲道,“我們去找晉王妃。”
林惠涵以手示意她不要說話,深吸一口氣,沉吟一會,不過是小小幾杯果子酒罷了,應該不會有事。清了清喉嚨,她重復那女子的話,一字一頓的道:“愿賭服輸,我喝。”
侍女用托盤將一壺酒和三個小杯子端到她的面前。酒是櫻桃色,輕輕蕩漾的水面泛著亮亮的澤光。
侍女朝她行了一禮道:“林小姐,這便是春莯酒。”
“只要喝完這三杯,便當你過了。林小姐,如何?”
林惠涵瞥了一眼她高傲桀驁而又得意的臉,垂下眼,淡淡的道:“是。”說完這話,她端起一小杯,端詳了幾秒杯中明亮剔透的顏色,捏緊杯子,暗暗深吸一口氣,一口氣喝了下去。
一股清新的冰涼頓時入口,舌尖上縈繞著細膩淳厚的芬芳和酒味,咽下去后,口腔間充斥著一股淡淡的幽香。接著是第二杯,第三杯,她鎮定自若的將三杯酒全部喝完,放下杯子,對上唐書雯此時有些震驚的臉,輕揚嘴角道:“這春莯酒不虧是西域的名酒,果然不同凡響,謝郡主賞賜,不然小女子還喝不到如此珍貴的酒呢。”
“你……”唐書雯總算從驚訝中回過神來,一絲恨怒從眼里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過來,悠悠道:“想不到林小姐還是個女中豪杰,這么快就喝完了,不錯!”
韓凝晴不忍,關切看著林惠涵,溫聲道:“林小姐,你沒事吧,一下子喝這么多,便是果子酒,也不一定受得了。不若你先去晉王府上的廂房休息一會?”
晉王妃早已為宴客們準備有廂房,以供客人們休息。飯后也已經有幾個女子稱不舒服而去了廂房。
“對啊,林小姐你還是先去休息一下吧,我看你的臉色不太好。”另一女子也跟著道。
林惠涵想了想,與其留在這里看別人臉色,還不如找個安靜的地方,便不再推辭,道:“既然如何,姐姐們繼續玩,小女子先失陪了。”
“我還以為你有多大的能耐呢,”唐書雯傲慢的微微仰頭看著她,眼里的諷刺清晰可見,示意身邊的嬤嬤上前,吩咐道:“袁嬤嬤,帶林小姐去廂房。”
“是。”
“不必麻煩唐小姐了,”林惠涵當即警惕起來,她什么時候這么好心了?忙推辭道:“我認得廂房的路,不必麻煩了,袁嬤嬤還是留在唐小姐身邊侍候吧。”
韓凝晴娥眉輕蹙,“這怎么行呢?你喝了酒,身邊只有一個丫鬟侍候怎么夠呢,再則府上來了這么多客人,萬一在路上沖撞到別人就不妙了。”
這句話正中唐書雯下懷,她也跟著道:“韓小姐說的對,我可不想讓別人說我招待不周。袁嬤嬤,你上前帶路。”
既然連韓凝晴都這么說了,她不好再推辭,只好無奈的道:“那就麻煩袁嬤嬤帶路了。”
袁嬤嬤看起來三十出頭,一副精練的模樣,對她行了一禮,引著他們下了亭子,向后院走去。夏曉小心翼翼的扶著她,尾隨在后。
一路上偶爾會遇到幾個結伴而行的姑娘,嬉笑著跟她打招呼。林惠涵忍著胃里驟然翻騰的酒勁,裝作沒事的樣子,勉強的露著笑回應。喝起來那酒味也不濃郁,沒想到這酒的后勁不是一般的大!本來她以為是果子釀的,喝幾杯也不會有什么,如今看來,唐書雯是故意想讓她出丑的。
她咬牙硬挺。唐書雯實在太過分了!
時間越久,她越覺胃里像有著一團火猛烈的燃燒著,甚是難受,這熱甚至傳到了身子外,厚厚的衣裳此時倒像是累贅,讓她渾身不舒服。
臉上一片紅暈,滾燙滾燙的,腦子漸漸混沌起來,她只好半睜著眼,將大半個身子倚在夏曉的手臂上,靠著強大的意志力強撐著走路,才能讓人看不出端倪。
袁嬤嬤是何許人也?她十多歲便進了晉王府,如今在府上已經二十多年了,什么樣的大風大浪沒有見過?林小姐雖然掩飾的很好,但逃不過她的法眼!她早已將一切看在眼內。
春莯酒是晉王爺特地從西域帶回來的名酒,珍貴無比。別看這酒是果子釀的,但烈度比一般的酒要強上一半不止,只要一壺,便能將一頭牛醉倒,雖然她只是喝了小小的三杯,不過對于她這種沒喝過酒的姑娘來說,恐怕好不了哪去。
怪只能怪這林小姐沒眼色,得罪了她家郡主,袁嬤嬤哼了一聲,眼里閃過一絲狠毒。
轉過游廊,再向東邊的大道過去,不遠處便是客人住的廂房了。因離前院遠,客人都聚在外院,剛才的歡聲笑語漸漸遠了,這里幾乎看不到什么姑娘,丫鬟來往,靜悄悄的,只余鳥鳴。
快要到了!林惠涵皺著眉,強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浪,抬頭看了看前方不遠處的院子——那是上次她來晉王府時暫住過的廂房。她伸手揉了揉發漲的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些。
然而這并沒有什么用。眼前的景物越來越模糊,似有層層疊影,眼皮差不多快睜不開了,渾身上下柔弱無力,只能靠在夏曉身上步伐不穩的走著。
“小姐,快到了,你堅持住。”夏曉低聲道,吃力的扶著她,累的額頭上都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