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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了”
“那他們家還能幫著你對象升職?”
“……那他們家對我們來說也還是領導,升不升職的不好說,反正能給穿小鞋。”
顏如許笑,聽出了王娟語氣也不同往日,往日里背地里也恭恭敬敬,現在還吐槽上了。
“說吧,找我啥事。”顏如許問。
“那個……就那天吧,有人跟馬主席說,在廠里頭看見你了,說你進領導樓了,那位領導又是給你開門,又是幫你拿包,說是可殷勤了,馬主席就來讓我探探你,問你和那位領導是啥關系……顏主編,你結婚的事兒要是不讓我說,我會幫你保密的。”
顏如許看了看沿著樹皮縫隙往上爬的黑色小蟲,笑了笑,說:“你這么大咧咧來問我,如果我先生真是你們單位領導,你就不怕我給你穿小鞋?”
王娟一愣,隨即尬笑一聲,眼里頭有些慌,連忙擺手,說:“您不是那樣的人,再說,那可是大領導,跟我們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犯不著難為我們。”她仰頭覷著顏如許的神色,也看不出顏如許說的是真是假,她遲疑了下,又討好的笑:“您,您是個好人,不會這么干的,我們這樣的小角色,不值當的,呵呵。”
顏如許笑了下,樹上那只小蟲子爬上去又掉了下來,又毫不氣餒的的繼續往上爬,她忽地就有些意興闌珊,說:“企業改革其一就是要改革掉不良風氣,這也是隋副廠長之流被閑置的原因。靠別人都不如靠自己,以只要努力、踏實認真工作,不用討好巴結誰也能干出個樣來的。”
說著顏如許拍拍王娟的肩膀,便離開了。
王娟站在原地,眨了兩下眼睛,忽地就覺得很委屈。
昨天她正吃著飯,有人過來傳話說是馬巾幗叫她去家里。馬巾幗已經許久沒有找過她了,她心里頭有點忐忑,不知道是不是馬巾幗知道了顏如許要結婚的消息,又想出了針對于顏主編的幺蛾子。
王娟心里頭下定決心,不管她叫自己干什么,也堅決不能干了。馬巾幗和隋副廠長都從領導層上下來了,現在都是沒什么權利的閑職,想要給自家下絆子,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但他們的余威還在,又畏懼了那么多年,順從慣了想要反抗著實不容易,她在心里頭給自己鼓了半天勁兒,又想著該怎么拒絕馬巾幗又不得罪她。
然后,她從馬巾幗那里得知,想讓她跟顏如許探探,她新對象到底是不是那位領導。王娟吃了一驚。她自然聽說了顏如許有了對象的事兒,聽說顏如許對象長得很是氣派,還有車,那肯定不是一般人啊。可王娟沒想到,還能跟機械集團扯上關系。
馬巾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激動。他們兩口子為了保住之前的職位,到處托關系找人,鉆營,可惜到處燒香愣是找不到廟門,這不,被發配下來當了個沒有權利的閑職。兩人之前當領導當慣了,手中沒了權利,說話不好使了,再不像以前那樣處處被人捧著了,那失落感別提了,要不是病退不能拿全額的退休金,兩口子都想趕緊退休回家待著算了。
當她聽鄰居說,顏如許有可能找了對象時,她非常憤怒。那個女人居然結婚了!一時間,不守婦道、水性楊花之類的詞都涌入到她的嗓子眼里,馬上就要脫口罵出,卻又硬生生的卡主,因為她馬上又聽說那顏如許的新對象可能是集團領導。
瞬間,那些個難聽的詞語和著怒氣都被她一口吐沫咽進肚子里,緊接著一股狂喜涌上心頭,她狂喜于終于跟集團領導扯上關系了!
她根本不擔心之前和顏如許的不和恩怨,也不擔心顏如許會不幫自己。不看僧面看佛面,自己是康康的親奶奶,跟孩子可是砸斷骨頭連著筋的關系,顏如許不是最疼愛康康的嘛,康康的親爺奶好了,以后孩子也能沾光不是?她相信,只要自己跟顏如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肯定能把她說動的。
再說了,顏如許要是真不打算幫忙,呵呵,成就一段婚姻難,毀掉還是很容易的,自己是她的前婆婆,自己的話還是很有權威的。顏如許好不容易攀到條件這么好的一個男人,正恨不能使出渾身解數討好呢,肯定怕有人到她男人跟前說壞話。
這些套路手段,馬巾幗玩了不知道多少回,熟練得很,現在唯一要確定就是,那鄰居猜測的是不是真的,再沒有比跟當事人確認更直接的了,而且,馬巾幗讓王娟直接去問顏如許,還有“打草驚蛇”的目的,她要通過此舉先給顏如許提個醒:我和你對象是一個單位的,隨時能夠接觸到他,你要保住這段婚姻,最好按我說的去做。
而作為具體執行者的王娟心里頭也開始起伏波動,打起了小九九。
她和顏如許不算是有交情,但也算是打過好多次交道,雖說以前每次去找顏如許都沒好事,但她應該也能知道,自己是迫不得已的,也就是當個傳話的人,話也都是馬巾幗說的,跟她沒關系,再說,顏如許不是一個愛遷怒的人,人家大人有大量,沒準,人家看在自己一家人不容易的份上,還真能在領導面前吹吹枕頭風……
但是,此刻,看著顏如許的背影,王娟心里頭很不是滋味。其實她很清楚,每次顏如許都能看穿自己那點小心機小算計,只是不屑于拆穿自己,她想,大概在顏如許眼中,自己就像個小丑,在人家面前上躥下跳,丑態百出,還沾沾自喜。
顏如許最后說的那句話,王娟聽的時候沒在意,但不知道為什么卻記在了心里。
周四清晨,顏如許被沙塵拍打在窗戶上的沙沙簌簌的聲音吵醒,窗外一片昏黃,這惱人的沙塵暴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刮起來了。她撩開被子,感覺到了一股子秋天的涼意透過薄款睡衣侵襲而來。
“康總,康康爸爸”
“康康”
叫了兩聲沒人言語,這才發現床頭柜上壓了張紙條,是康從新寫的,說是帶著康康一起去買早餐了。
顏如許刷牙洗臉,找出薄毛衣、毛褲穿上,又去幫康康和康從新找衣服。
剛收拾好,就透過玻璃看見康從新從大門口走進來,衣服里頭鼓鼓囊囊的,幾撮黑亮的頭發從拉鎖上方露出來,兩只小胖腿在衣服下擺處晃晃悠悠,褲子騰上去露出一截嫩生生的腳踝。康從新一手提著個網兜子,一只胳膊牢牢的攬在胸前,顏如許趕緊出來,跟著他走進飯廳。
“怎么沙塵天跑出去買早餐了?也不多穿點,帶上口罩、帽子。”顏如許上前摸摸兒子露在外面的腳踝。
“我們出去那會兒還沒刮風。康康說你肯定想吃油條豆腐腦了,我們就去給你買了。”康從新把網兜放在餐桌上,用空出來的手扒拉了下頭發,就有細小的沙粒和黃土從頭發上飄下來。
顏如許連忙投洗了毛巾,踮腳幫康從新擦臉擦頭發,笑看著自以為沒被發現的康康,“原來是我想油條豆腐腦了呀,那謝謝你們嘍,那我就自己吃油條豆腐腦,還給你們爺倆煮面條吧,康康爸爸,你說好不好?”
康從新笑:“好啊,我吃什么都行。”
“不行的媽媽!”康康趕緊把小腦袋從爸爸的衣服里鉆出來,“媽媽,我也想吃油條,我不吃面條,爸爸,我吃油條,咱們買了那么多,不吃該壞了!”
康從新拍拍他的小腦袋:“媽媽跟你說著玩呢,咱們都吃油條。”
康康瞬間又樂呵了,歡呼兩聲后扭頭看向媽媽,撲騰起兩只小手,康從新趕緊用另一只手托住他,又拍拍他的小屁股:“下來吧,吃油條。”
康康點點頭卻扭頭看向媽媽:“媽媽,你看我像不像袋鼠寶寶?”
顏如許認真的看了看,點頭同意,““像啊,袋鼠寶寶,你怎么跑爸爸的衣服里去了?”
“我,我帶爸爸去買油條,忽然就,就刮大風了,爸爸就把我放進衣服里,就變成袋鼠寶寶了。”
顏如許一邊聽康康說話,一邊把網兜打開,把保溫桶和油紙包拿出來,油紙包里是油條和油炸糕,保溫桶里是豆腐腦,一打開冒出陣陣香味。
顏如許拿碗將豆腐腦盛出來。
康康還猴在爸爸的衣服里,不肯下來,卻聞著油條的香味流口水。
“當袋鼠寶寶好不好玩?”
“好玩”,康康晃蕩著小腿,仗著自己掉不下來,得意得不得了,甚至還想伸出胳膊去拿油條,被顏如許兩根手指頭給彈開,“袋鼠寶寶,你準備在育兒袋里吃飯了是嗎?”
康康想了想,還真點了頭。顏如許被他氣笑了,說:“行,那你就呆在那里吧,人家袋鼠寶寶可不吃豆漿油條。”
康康眨眨眼睛,冷不丁好奇的問:“那袋鼠寶寶吃什么呢?”
顏如許一噎,她只知道袋鼠爸爸有育兒袋,至于袋鼠夫婦用什么喂養袋鼠寶寶她還真不知道,但她知道康康這個問題雖然問得突然卻問得認真,便看了眼康從新,康從新本來樂呵呵地聽著兩人一問一答,誰想到這里面還有自己的事兒,這問題他也不會啊,連忙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