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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良深自從來到這里,這句話不知道聽過多少遍,都只過了遍耳朵,沒聽到心里去,但不知道為什么,康從新同樣的一句話卻給了他莫大的安慰,他沒說話,但臉上露出了些許笑容。
山腳之處,江韻坐在地上,雙手合十閉著眼睛,不知道在默念什么的,她旁邊,陳陽仿佛困獸一般又是抓頭發又是跺腳,不停走來走去。四人團隊,一個在山上失蹤,一個著急之下高血壓犯了被送去了醫院,如今就剩江韻和陳陽守在這里了。
康從新走過去,問兩人:“跟我說你們在山上的情況,我要知道你們是什么時間,在哪里和顏如許分開的,又是什么時間,在哪個位置失去顏如許蹤跡的。”
兩人不知道他是誰,但非常配合地回答他的問題。
康從新語速很快,但問得很詳細,不記得具體時間點的,就問他們太陽的方向、樹葉的方向,草葉、植被情況等等。
康從新詢問了十來分鐘,從兩人的話語中提煉出有效信息,腦子中大概勾勒幾人的行進路線,又在心中簡單測算了幾人的步幅步速,已經知道了顏如許失蹤的大概范圍。
“好,謝謝你們。”
康從新說這話時,人已經躍上了山坡。
陳陽追隨著他的身影,見他矯捷如猿,幾下就秘入山林中不見了。
看他沉靜又自信的模樣,陳陽心中的焦急減輕了許多,莫名相信這人一定會把顏如許給找回來,同時又隱隱覺得康從新的聲音很熟悉,仿佛在哪兒聽過。
“他問得這么詳細,這么專業,肯定能把她找回來吧?”江韻疲憊的聲音傳來。
陳陽轉頭看她,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他那么厲害,肯定行的。”
江韻把頭埋進臂彎里,“都怪我,我要是跟她一起爬上去就好了。”
陳陽搖頭:“不,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和高書記較勁,把你們扔下!”
兩人自責了一陣,江韻說道:“咱們在這里自責自怨也沒用,高書記已經進了醫院,咱們兩個不能也進去,還得在這里等著顏主編呢。”
康從新曾經長期在山林地區戰斗過,也對各種山陵地貌都有所研究。他以急行軍的速度沿著主路直接往江韻休息的地方奔去。
他在詢問江韻和陳陽的時候,就已經根據他們的步速結合高度、風速、體力消耗等因素,測算出了這個地點距離山下的距離。果然,他在自己測算結果的附近找到了符合江韻描述的休息點,他以這個位置為起點沿著道路邊沿搜索。
土路上,偶爾能發現顏如許的腳印。
她腳上的運動鞋是他在外匯商店買的,日本品牌,腳底是清晰的品牌圖標,隱藏在其他雜亂的腳印之間,偶爾能發現一枚。從腳印來看,她是沿著土路左側上山的,但不管是左側還是右側,始終都沒有發現下山的腳印,說明顏如許在上山的時候就失蹤了,也就說明,顏如許失蹤時間已經有三四個小時了,康從新不由得心下一沉,他得再快點才行!
他目光伶銳地沿著土路左側查看,看有沒有新鮮的折痕或者擦拖痕跡以及其他可疑痕跡。秋日烈陽炙烤著大地,把綠葉烤出騰騰的熱氣,熏染著整個山林。置于山間就如同置于蒸籠中一般,汗水從康從新堅毅的面龐上流淌下來,他卻似感受不到,隨手將擋住視線的汗珠擦去。
他看得仔細,卻也很快,沿著山路往上走了一會兒,他看了下表,從江韻休息的地點到這里,他行進了三十分鐘,速度大概是正常體力人士登山速度的2倍,如果是體力稍好的女性,現在已經到了疲累的節點上,有可能會選擇停下來休息。
康從新在左側路邊上,一個安全位置上,發現了一塊平整的石板,康從新抬頭看,更高處有一顆枝干繁茂的大樹,日頭偏東時,正好能在這里遮蔽出一片陰涼。這里是個絕佳的休息地。康從新走進了查看,果然在石板附近發現了顏如許的腳印。他走過去,站到石板面前,忽地就看到下面的灌木叢中,出現了一些缺口,再仔細看,發現下面的樹枝上有被壓倒、折斷的痕跡。
康從新拿出水壺,喝了一口水,潤濕了下發干的口唇,緩和著不由自主狂跳起來的心,然后輕巧躍下,蹲身查看樹枝折痕。創口失了些水分,但創面還算新鮮,應該是幾個小時之內的新傷。
康從新不再猶豫,沿著痕跡追下去。
“顏顏,顏如許”。他喊著,腳步放輕,傾聽著周圍的動靜。
叫了幾聲,沒有回應,他便不再叫喊,往下看著痕跡消失的地方,迅速撲過去。
這是一片叢叢密密灌木織就成的一個小窩,撥開灌木叢,康從新就看見顏如許護住頭臉蜷縮著躺在里面,康從新不由得心頭稍松,看這樣的狀態,至少她還活著。
他靜靜的看了幾秒,調整下激蕩忐忑的心跳,才抬高長腿,像是一頭獵豹般鉆了進去。
里面的空間很大,康從新鉆進去之后也不顯擁擠。他先是試探了下顏如許的呼吸,又試探了下她的體溫,呼吸平穩、體溫正常。
他又輕柔的抱起顏如許軟軟的身體,快速又溫柔的檢查她的頭臉。腦袋上包括頭發里,都沒有腫塊,額頭略有些發青,下巴上有些擦痕,但不嚴重;肢體沒有骨折,沒有嚴重的外傷,手臂、腰腹處有擦傷、劃痕,肋骨、胸口也都正常。
康從新臉部冷硬的線條變得柔和,笑容大了些,身上硬如石頭的肌肉也松弛成柔和的肉墊,珍寶般的將顏如許摟在懷里,扶住她的頭,捧住略有些憔悴的面容,在額頭上親了一下,又揉搓著她的臉龐、耳朵,輕輕的呼喊著她的名字:“顏顏,顏顏,醒醒,該回家了,康康還在家里等著你。”
過了不知道多久,顏如許眼皮微微動了動,緩慢的掙開雙眼,眼神迷蒙、渙散,康從新忙伸出手幫她擋住光線。
卻見顏如許忽地微笑起來,抬起手摸上了康從新的臉龐著:“康搖光,你來接我了嗎?我好想你呀。”然后她的表情又有些悲傷,繼續摩挲著康從新的臉龐,說:“可是我們的康康該怎么辦,他沒了爸爸也沒了媽媽,好可憐。”
康從新太陽穴一下子就繃起來,他使勁咬著后牙,也沒控制住仿佛將大腦都腐蝕掉的鼻酸,他的眼淚掉了下來,大顆的眼淚滴在顏如許臉上,灼熱滾燙,燙得顏如許臉龐顫抖,燙醒了顏如許的神智。
她忽地就從康從新懷抱里坐起來,定定的望著他,目光從迷茫逐漸清明。
她抬起雙手,摸上眼前男人的頭發、眉眼、鼻子、嘴巴,又去摸他的下巴、脖子、胸膛……是熱的,跳動的,有生命力的!
她眼睛抖動得厲害,喉頭一滾一滾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迫切的盯著他,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來,只能等待著康從新給她一個答案。
康從新握住顏如許放在自己臉龐上的手,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流到顏如許的手上,又從她的手腕處貼著血管留下,燙得她渾身發顫。
康從新笑著,柔聲的開口:“顏顏,我沒有死,我回來了……”他眼睛微微閉了一下,又馬上睜開,直視著顏如許:“對不起,我遲到了四年……”
眼淚就蓄滿了顏如許的眼眶,又簌簌流下,眼淚糊住了眼睛,像是貼了一層毛玻璃,她看不見康從新的臉,就覺得自己陷入到了一場虛幻之中,無數次,她和康搖光聊天說笑、擁抱接吻,美妙幸福,醒來后卻發現那是一場夢,依舊枕單被冷,只余下空蕩又悵然失落的心酸。
顏如許心臟揪成一團,仿佛要窒息,拼命的眨眼想要甩掉眼淚,重新看清楚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實存在,可她剛甩掉眼淚,又有眼淚流出來,她無法呼吸,無數種情緒擁堵在心里,悶得快要死掉了,“嗚”地一聲哭了出來。
康從新心疼極了,一把將顏如許摟進懷里,“顏顏,別哭,別哭,都怪我,都是我的錯。”
顏如許感受到了他,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聲音,她回抱他,緊緊摟住他的脖子,想要將自己鑲嵌進眼前男人的身體里。
康從新溫柔撫摸著懷里女人的后背,親吻著她的頭發、臉頰,不停的跟她道歉。顏如許把他的心都快哭碎了,他愿意簽訂任何不平等條約來換回她的眼淚。
顏如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但就是停不下來,她無力的拍打著康從新的后背,卻又像藤蔓一樣,更緊密的纏繞上了康從新的身體。
“別哭了好嗎,你剛剛受傷昏迷,這樣哭很傷身體。”
顏如許哭了一會兒,腦子發暈,但淚意漸退,她推著康從新的肩膀坐起來,抽噎著,使勁兒轉著眼珠上上下下反復看著康從新的臉:“你真的還活著?你怎么活下來的,為什么過了四年才來找我?為什么?”
康從新擦掉她腮邊的淚珠,愛憐的撫過她紅腫的眼皮、鼻頭,說:“我真的還活著。我給你帶了面包和飲料,你先吃點東西,喝點水,咱們下山后,我再一五一十的全都講給你聽好不好。”
顏如許乖乖的:“好。”
“乖”,康從新笑著,輕捏了下顏如許的臉頰,然后單手拉過背包,從里面拿出毯子,抻開將顏如許整個裹住,只露出一個腦袋,又掏出一盒軟飲料,咬開包裝袋,喂顏如許喝水,飲料酸酸甜甜,顏如許連喝好幾口,才搖頭示意自己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