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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如許剪開信封,里面是薄薄的三張信紙。顏如許一目十行的看完,將信放到信封里,收好。
信中劉姝說,她在江北市過得很自在,心情舒暢,覺得自己去江北市是個特別正確的決定,但是,自她離開后,丈夫譚新明跟她的聯系越來越少,打電話時沒說幾句就不耐煩的掛了,譚新明一次也沒去江北市看過她。她覺得,他們夫妻感情出了問題,她現在很苦惱,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希望顏如許能夠給她一些指點。
顏如許揉了揉額角,她還是輕率了,只想到要讓劉姝脫離現在的環境,卻沒想到兩地分居太容易造成夫妻感情問題。
劉姝問她解決辦法,她的建議就是離婚,把兒子接到身邊來,再尋找個第二春,讓那什么譚新明譚新紅都滾一邊去。劉姝婆婆和妹妹囂張、嬌縱成那樣,但凡譚新明這個金主多管管,幫幫劉姝,他們也能收斂一些。再陰謀論一些,譚新明就是條中山狼,劉姝婆婆、妹妹是他故意縱容的。
可顏如許能把自己真實想法和劉姝說嗎?肯定不行啊,這是個勸和不勸分的年代。
后來顏如許給劉姝的回信里,只寫了些開解她的話。
這件事情后,顏如許反省了自己,決定以后還是還是秉承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原則就好,不要亂給別人出主意。有句俗話說的好:多管閑事多吃屁,還是自掃門前雪最省心。
顏良深第二天就收到了康從新關于工地事故的報告,經他們安保部的查證,這次事件是人為的,幾名第二機械廠的職工不滿工廠被合并,自己原本的職務被撤銷,就想搞點破壞,發泄下情緒,給領導制造些麻煩。正好,項目組的領導們要過來視察,他們這些人就匆忙部署,在木材堆上面做了機關。
康從新和手底下安保部的人可不是吃素的,不說康從新自己,就說他手底下的人,百分百都是專業軍人,且好幾個都是偵察兵出身,那觀察力和洞察力可不是一般都強,很快就查到這幾名工人,審問之后,幾人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康從新命人將這幾個人以破壞建設和意圖傷人的罪名扭送公安機關,現在處于嚴打時期,他們面臨的不僅是漫長的刑期,還會戴上寫著罪名的木牌游街示眾。
改革總是這樣,會傷害到一部分人的利益,就會想盡辦法阻止,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來,康從新正好趁著這次機會殺雞儆猴,再有想搞破壞的人,就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
10月份,新一期的《百花電影》剛發刊五天銷量就趕上了上個月發行十天的銷量,照這個趨勢,這一期的銷量還會邁上新臺階。
10月中旬,□□聯合文聯為《百花電影》的銷售量激增開專題研討會,邀請市里各大雜志社、作家等出席,為期三天,在郊縣的北郊賓館舉辦,期間,吃住都在賓館。顏如許作為主要功臣,不得不參加。北郊賓館在京城往北,從日報社過去得坐公交車換乘去郊縣的長途汽車,單程得將近兩個小時了小時,以現在的交通情況,每天往返不現實。
顏如許很是苦惱,今年不知道為什么,這種活動特別多,一個接一個的,她很想不去,可是沒辦法,上面點了名,她必須得去。偶爾離開康康一天還行,一連三天看不見康康,孩子受得了她都受不了。
晚上接到康康后,她開始提前給孩子做思想工作:“康康,媽媽問你,你現在勇敢嗎?”
康康理所當然:“媽媽,我特別勇敢!”
“哦,那你敢不敢三天不見媽媽,都住在姥爺家?”
康康想了想,竟然在竹座椅上跳了起來:“媽媽,我敢,我要去姥爺家住,我要和康叔叔玩!”
又是這位康叔叔。
顏如許最早聽說這個人還是顏良深帶孩子去金水臺大飯店那次,回來之后康康就一直不停的談論他,那時候康康叫他英雄叔叔。后來康康又在顏良深的辦公室見過這人一次,康康回來就跟她說原來英雄叔叔姓康,就是康康的康,聽得顏如許心里頭一顫。然后這孩子就興奮得不肯睡覺,用喊啞了的嗓子一直和顏如許說,他抱著康叔叔的胳膊蕩秋千,他坐在康叔叔的脖頸上坐飛機,看得特別高,說康叔叔教他摔跤、打槍……
聽得顏如許心驚肉跳,更是愧疚不已。這些對有父親的孩子來說,是尋常不過的事兒,卻令康康這么的高興。
康康把康叔叔時刻掛在嘴邊,顏如許都有點嫉妒了,笑著問康康:“就那么喜歡那位叔叔呀。”
康康小腦袋使勁兒的點:“嗯,喜歡!”
“那你為什么那么喜歡康叔叔呢?”
康康歪起小腦袋,使勁兒的思考著,好一會兒才拍拍車把,說:“媽媽,康叔叔好……反正,反正我就喜歡他。”
好吧,顏如許也不難為一個三歲孩子的思維邏輯了,接著跟他確認:“你三天都見不到媽媽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想媽媽想得抹眼淚?”
康康使勁咬著小腦袋,大聲說:“媽媽我是大孩子了,我才不哭呢!”
“好,媽媽相信你,那你去了姥爺家,要聽姥爺的話,好好跟小姨玩,你在姥爺家睡三個晚上就能見到媽媽了。”
“嗯嗯嗯”康康答應著,有兩個璇兒、濃密黑亮的小腦瓜頂在她眼前晃悠兩下,顯得有些敷衍,看起來是迫不及待想要去姥爺家了。
顏如許哭笑不得,看來康康是長大了,都有自己的交際圈了。
從前,她自我感覺把康康養得很好,開朗、樂觀、外向,如今一對比,卻發現康康還是膽小、怯懦了些,他還可以更活潑、更快樂。她也愿意多讓康康去姥爺那邊,接觸更多他喜歡的人,她想,多多少少能彌補沒有父親給孩子造成的原生缺陷。
當天晚上,康康在睡夢中“咯咯”的笑出了聲兒,顏如許被孩子那快活得像是飛翔小鳥般的笑聲吵醒,正好起來孩子蓋被子,摸著床單是濕的,才發現孩子尿床了。
顏良深剛接了康康回到辦公室,就聽周秘書說康從新來了。
顏良深還沒說什么,剛爬上沙發的康康一下子就跳下來,歡呼著叫嚷:康叔叔來了,我要找康叔叔!
顏良深連忙按住孩子,吩咐周秘書:“讓他進來吧。”
很快,康從新敲門進來,康康像個小炮彈一樣的沖向康從新,小嘴巴就迫不及待的說:“康叔叔,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
康從新嚴肅冷硬的面龐上立刻就如撥云見日一般,露出無比溫柔的神情,他雙手夾住康康的胳肢窩,一下子就將康康舉了起來,扔出去又接回來,康康歡快得叫劈了音兒的笑聲響徹整間辦公室。
康從新又連拋了六七下,才停了手,將康康抱在懷里,溫柔的用手指幫他擦掉額角和鼻尖的汗。
康康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閃耀著璀璨的鉆石光芒,黑色、純凈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著康從新的臉龐,仿佛那雙眼睛里,只能看到他,里面盛滿著全然的信任、依賴和喜歡。
康康晃著小身子,拍著康從新的肩膀,使勁兒喘了兩口氣,氣息還是不穩,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康叔叔,我還要玩!再來再來!”半是命令,半是撒嬌,帶著恃寵而驕、不容拒絕的強勢。
康從新一點也沒生氣,耐心的說:“咱們歇一會兒再玩,好嗎?”語氣溫柔,仿佛能滴出水來。
“好。”康康答應著。
康從新摸摸他的后背,用手掌將康康后背上的水珠擦干凈,康康覺得有點癢,但又很舒服,用后背追逐著康從新的大手,像是玩游戲一般,“咯咯”的不停的笑。
康從新就特別溫柔的看著康康,陪他玩耍,就好似這世界上什么事兒都不重要,只有陪著康康玩耍這一件頭等大事。
一大一小旁若無人。
顏良深一直盯著他們看,他現在可以百分百肯定,康從新和康康一定有血緣關系。只有血緣之間的羈絆和吸引才能令兩個只見過幾次面的人這般親近無間。
自從那天金水臺賓館宴會后,康從新過來顏良深這里來過兩次,每次都正好趕上顏良深接了孩子來辦公室的時候,康從新來了就陪著康康玩,被明示暗示的他也不肯走,康康也不肯放他走,直到顏良深要帶著康康回家,兩人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顏良深去查閱康從新的檔案,發現自己沒有權限,他去問了宋部長,宋部長沒有講太多,只說康從新是戰場上下來的,是個于國于民的大功臣。顏良深聯想到女兒剛一到日報社就申請去當了戰地記者,就在鄰國的戰場上。莫非……
有了猜測,顏良深的思維就發散出去,聯想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