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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如許不明白陳陽這個一向很得體的人今天這是怎么了,一而再的做出失禮的舉動。不過現在是在別人的單位,也不好多說什么,只能暫時記下來,等回出版社再說。
陳陽察覺出了顏如許的不快,心下很是懊惱。從今天和顏如許出來,他就不對勁兒,說話做事總是行動先于大腦。
他低下頭,握著水杯,不知道顏如許會怎么想,怎么看他,也不知道該怎么把今天的事情圓過去。
這時,小劉進來,悄聲跟王主任耳語了幾句,王主任遍站起來,說:“抱歉顏主編,廠里出了點緊急事兒,我先去處理下,就先不陪你們了,你們先在這兒歇會,等會我過來,咱們去食堂吃小炒!”
王主任帶著小劉走了。
等兩人走后,這邊的空氣立時安靜下來,只有遠處江韻和李明玉的對話聲不時傳過來。
陳陽一直忐忑的等著顏主編來問話,或是斥責,或者教訓,他已經想好了應答的話。
可是,顏如許一直都沒有問他,只是低頭認真筆記本上寫畫著什么。側臉合著光影的照射,美麗得就像是一幅畫。
陳陽心里頭說不出的失落。又等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了,甕聲甕氣的說:“對不起,顏姐,是我錯了,我以后再也不這樣了!”
顏如許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說:“好,知錯能改就好。”
很官方,聲音是柔和的,卻沒有什么情緒起伏,更沒有追問他一反常態的原因,更沒有教訓斥責。
陳陽低下頭去,狠狠揉搓自己的手。
對于陳陽的反常,顏如許察覺到了,卻不在意,只要沒耽誤工作就好。她沒時間沒精力更沒有意愿管別人那百轉千回的心思。陳陽只是她的下屬,她可以在工作上指導他,卻不會教導他做人做事,剛走出象牙塔初入社會的年輕人嘛,犯點錯誤也是難免。
顏如許經歷過太多,更是經歷過生離死別的捶心之痛,對無關自己和康康利益的人和事都寬容了許多。
她抬腕看看手表,男式手表表盤上顯示的時間是11:30,到了幼兒園放學的時間。
不知道現在那花嬸接到了康康沒有,雖說康康暫時因為能去接小石頭而高興,但是回家后看不到媽媽,還是會難過的。
想起康康那委屈的小模樣,顏如許心里頭火燒火燎的不好受。更沒有余力去感受陳陽的情緒。
“啊,你怎么了!”
江韻的驚呼,伴隨著凳子擦動地面的聲音從會議室另一邊傳來。
顏如許趕忙循聲望去,就看見江韻正滿眼驚慌的看過來,求助著喊道:“快來幫忙,李明玉暈倒了!”邊喊著,邊使勁兒的托住李明玉往下滑的身體。
顏如許連忙往過跑,在李明玉身體快要掉在地上的時候,使了一把勁兒,和江韻一起,接住了她。
陳陽也跟在后面跑過來了,但有些不知道怎么幫忙,就站在一邊,扎著手腳看著他們。李明玉不算太胖,但暈倒之人格外沉,顏如許和江韻兩個人托著她,姿勢別扭,也使不上勁兒,連忙指揮陳陽:“快來搭把手,把她弄到椅子上去。”
陳陽猶豫了幾秒鐘,伸出雙臂上前,夾住李明玉的雙臂,借著身高優勢將她提起來,按壓到椅子上。
顏如許和江韻這才緩了口氣。
此時的李明玉,虛弱極了,額頭上大滴的汗珠往下冒,沖刷出道道粉痕,露出蠟黃的皮膚,呼吸微弱,喉嚨里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剛我就看她有點不舒服,問她要不要停下來歇一會兒,她說沒事,卻忽然就翻白眼了,整個人就跟抽了骨頭似的往下出溜。”江韻有點慌,咽了口吐沫,嗓子有些顫抖著說。
“別著急,可能是中暑了。”顏如許輕碰了下李明玉的額頭,冰涼一片,心中知道這不是中暑了。
但不管怎么樣,不能讓她就這樣昏迷著,顏如許想了想,讓江韻按住李明玉的腿,防止她下滑,然后一邊用大拇指使勁兒掐著李明玉的人中,一邊拍著她的臉喊她的名字。
一會兒后,李明玉喉間發出一聲嘆息般的聲音,慢慢睜開眼睛。
“醒了,醒了!”江韻驚喜的叫。
顏如許看著她,“李明玉,能聽見我說的話嗎?”
李明玉遲鈍的轉頭,似乎沒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情,卻忽地面色猙獰,然后抱住肚子,身體彎折成了一只蝦米。
江韻正站在她都面前,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血從她坐著的凳子上洇出來。
“顏……顏……”
江韻一時竟說不出來,顏如許連忙看過來。
這是來例假血崩,還是……流產了?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是自己這幾個外人能處理的了,顏如許看看陳陽,猶豫了下,還是轉向了江韻:“你去找下小劉或者王主任,就說李明玉出事了,需要趕快送到醫院,讓他們趕緊帶人過來。”
江韻答應一聲,按住有些發軟的腿就要往起站,手卻忽地被人抓住。
抓住她的那只手冰涼又汗濕,力道卻出奇的大。
“別去,別去找人,別讓人知道,被人知道我就完了,求你!”
抓住她的人正是李明玉,這會兒她死咬著嘴唇,涂上的口紅斑斑駁駁,聲音虛弱,看向江韻的眼神充滿了懇求。
聽了這話,顏如許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這是流產了!
這會兒血流得更多,沿著李明玉的褲腳流在了地上。
不可預知的前途面前,還是人命更重要,況且,真要出來了什么事兒,自己這幾個外人可承擔不起。于情于理,都應該找紅星廠的人過來。
顏如許不再猶豫,見江韻的手還被李明玉死死抓著,就吩咐陳陽:“你去,快點,要是找不到王主任他們,就找廠醫務室的過來!說話的時候小聲些,避讓著人。”
她剛剛顧慮著陳陽畢竟是男性,這種隱秘的事兒,他去通知不太好,可現在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李明玉聞言,絕望閉了閉眼睛,放開死抓住江韻的手,憤恨的瞪了一眼顏如許,然后閉上了眼睛。
顏如許沒看她,也沒試圖解釋什么。
江韻雖然沒有結過婚,但也活了三十多年,冷不丁見血驚慌后,也冷靜下來,她放開扶著李明玉的手:“我去給你倒杯熱水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