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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三娘子的臥房便在堂屋的東側,與側面的廂房格局相類,樸素清幽。而正坐在床上休息的素三娘子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垂目抿唇,清秀美麗的臉孔上神情極為冷冽。
如姒向在旁支應茶水湯藥的采菀使了個眼色,叫她先出去看著,自己則坐到素三娘子床邊,柔聲問道:“夫人可好些了?”
素三娘子并未抬眸,還是默然不語,但也沒有趕如姒出去。
如姒自然知道自己跟素三娘子也算不上多熟悉或者有什么太多情分,但與石家的糾纏既然到了這一步,如姒也不算是完全的局外人。更何況陳濯今日說的那句話——
如姒又望了望素三娘子,心里忽然有點緊張起來。
八卦之心害死人啊,自己這是要撮合未來的……長輩?
這事情要是處理的不好,將來一定會有很多麻煩的。
如姒頗有些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被自己的八卦好奇心再次推上了老虎背,心思飛轉之間便有許多方案掠過腦海。
是裝傻,只問問素三娘子身體狀況,當成并不知道其他事情?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如今正是個最微妙也最要緊的關口,自己若是裝傻袖手旁觀,將來真不會后悔么?
迂回試探一下素三娘子的心意?可是此時石賁將軍在外,自己又跟素三娘子交情不夠深,能試探的出來么?
耍個花招來詐一下素三娘子?順著這個思路快速開了幾個腦洞,然而怎么想都覺得那個玩法好像是作死的方向。
在最短的沉默時間之內否決了n個不靠譜的方案后,如姒咬了咬牙,決定還是快刀斬亂麻,直接低聲詢問:“夫人,你喜歡石將軍么?”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所有支持正版的讀者,鞠躬感謝一萬次!
☆、第55章 五十五
素三娘子愕然抬頭,隨即又將目光轉了去:“這是什么話。”
居然并沒有否認,那就——還是有一點喜歡咯?
如姒低聲道:“夫人,石將軍說是奉旨練兵,只怕很快就要離京再回郴州。他只剩今天下午的這半日機會能來拜訪,夫人您若是從心眼兒里就不喜歡他,那確實不必叫他進來說話。有些利害關系、名節道義的話,我去幫您說,保證清楚明白,叫石將軍再不輕易攪擾。”頓一頓,話鋒又一轉,“可是,夫人,您若是心里對石將軍還有一絲情分,那也千萬不要讓自己抱憾終身。人各有命,生死在天,誰也不知道明日會有什么事情,更何況郴州沙場無情,石將軍如今又重病在身……”
“重病?”素三娘子終于再度直視如姒,“什么病?”
如姒信口開河,為的就是探一探素三娘子的心思,也不敢扯得太遠,見她果然動容,便心里更加有數,微微抿唇:“相思病。”
素三娘子清艷而蒼白的臉龐上微微一熱,隨即垂目:“你這孩子,不要胡說。”
“夫人,”如姒望著素三娘子,繼續懇切勸道,“您獨自撫養陳捕頭這么多年,如今也該為自己想想。即便一時不能決斷,有些事情,到底是要兩個人見了面說個清楚才好。夫人,人生百年真的是轉瞬即逝,有取有舍之間,還是要問問自己的本心。”
素三娘子仍是垂目不語,靜默了許久,才又抬起頭:“濮姑娘,你是個性子烈的孩子。前次,”素三娘子有些遲疑,問的猶豫,“你出事之時,咱們是頭一回相見,你當時是怎么想的?”
“當時?”如姒怔了怔,才想起素三娘子說的是有關池朱圭的事情,仔細想了想便直言道,“當時也沒想太多,那個畜生與我繼母合謀意圖對我不利,我力氣不足不能當場將他殺了,便刺傷了他逃走。后來得蒙陳捕頭相救,是陳捕頭的仗義,也是上天垂憐。若是我外家的人不理會,我便上公堂去告那畜生,拼著魚死網破,也要叫他們付出代價。”
“你難道不怕?”素三娘子望向如姒清秀的少女臉龐,“人言可畏,一個女子叫人侵犯了,如何能當眾宣揚?”
“他侵犯我是因為他的下流無恥,我如何能因為這樣而自貶自輕。”如姒答得不假思索,“世上之人糊涂者居多,無知者無數,那些以為女子叫人家侵犯冒犯了便是女子不貞潔的人,都只不過是為了掩蓋他們骨子里的下流罷了。或是給自己將來調戲女子找借口,或是內心無德、只盼著踩低旁人才能顯得自己品德高尚。這樣的人如何去想,雖然很難做到全不在意,卻也不能叫他們牽著我的生死禍福。”
素三娘子聽她說的果斷決絕,不由低低一嘆:“你倒想的通透。”
如姒微微一笑:“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若是我能兩全其美,我也盼著既能順遂了自己的心思,又叫旁人不說我的不是。但世上之事,不如意十常八.九,魚與熊掌若不可兼得,就只能做取舍。在我看來,那些糊涂的旁人怎么議論,可遠不如自己的心意來的要緊。夫人,有句話叫‘親者痛、仇者快’,可不就是說那些選反了的人么?”
眼看素三娘子再度默然,如姒估摸著是意有所動,靜靜等了一會兒,才低聲探問道:“夫人,您若不反對,叫石將軍進來跟您當面說話可好?這一回若錯過了,下一回便不知是數日數月,還是……”按著前世的記憶,石賁將軍后來雖然一直未曾再續娶,但身體仕途都還是挺好的。只是若不這樣說,怕是動搖不了素三娘子的心思。
外間的秋風陣陣拂過樹梢,葉片搖動之間沙沙聲響,到顯出格外的靜寂,如同此刻陳家院子里眾人心頭的糾結與緊張。素三娘子沉默了幾乎要有半盞茶時間,久得讓如姒都要放棄了,終于在如姒琢磨著是勸還是退出的最后一瞬間開了口:“他若還沒走……”
“我這就去看看。”如姒立刻應聲起身,退到外頭,向著桂樹下的石賁將軍微微一福,做了個手勢。
石賁將軍又驚又喜,卻沒立刻往里走,而是頗有些不敢置信地又問了一次如姒:“她真的肯見我?”
如姒點頭,同時低聲道:“將軍,機會難得,還望珍惜。”
石賁將軍這才露出了些歡喜神色,頷首道:“多謝。”朝正房的房門看了看,又舒了一口氣,才往里走。
此刻陳濯已經帶著石賁將軍的手令走了,估計是去抓石仲瑯。而夏月、采菀與陳潤三個人則是各自低眉順目地侍立在側,剛才如姒在里頭與素三娘子說話,他們三人在外面看著石賁將軍站著發怔,各自屏息肅立,戰戰兢兢。此刻見如姒出來,都是松了一口大氣。
石賁將軍和素三娘子的交談并沒有很久,當如姒坐在側面廂房里喝下了第二盞茶,便聽見院子里夏月的聲音:“石三爺。”
如姒迎出門去,再見到從正房里出來的石賁將軍,便明顯覺得對方的畫風好像切換到了明顯的慈愛長輩模式:“辛苦你了。”猶豫了一下,又和聲道:“本將離京在即,再回京來至少要大半年,”朝正房看了看,“多費心了。”
如姒見石賁將軍很有些不好意思,有點想笑又不太敢,只好深深低頭:“是。將軍放心。”
送走了石賁將軍之后,日頭已經有些偏西。陳濯還是沒有回來,如姒到底也不方便太晚歸家,吩咐采菀和陳潤留下照應,便向素三娘子告辭,帶著夏月先回府。
因為百福巷離濮家只有三四里遠,如姒到家時也不過申時三刻,正是預備晚飯,炊煙初升的時候。然而一進二門,就見眼前丫鬟婆子來來往往,忙進忙出,好像有些混亂的樣子。如姒生了疑心,便回月露居去問朝露。
朝露輕輕嘆了口氣,神色稍微有些復雜:“表姑娘,聽說親家太太今日吐血了。”
吐血?池氏一直都是錦衣玉食的養著,身體好的很,雖然說過去的兩個月里變故頻頻,打臉啪啪,池氏心塞是肯定的,但也不至于就這樣快摧毀掉一個人的健康。
如姒琢磨了一下,便招手將仙草和靈芝兩個機靈的小丫頭叫到身邊叮囑了幾句,命二人去分頭打聽消息,自己又坐下來問朝露:“朝露姐姐,你覺得這事情有沒有蹊蹺?”
朝露微微欠身:“親家太太近來辛苦,或許累著了也是有的。只不過若是親家太太真的病倒,這剩下的三千五百兩銀子表姑娘要不要緩一緩追討,就得看您的決斷了。”
如姒唇角一挑:“我就知道朝露姐姐跟我想的是一處,太太說生病也不是什么新招數,先前不就鬧過一回?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三分之二的嫁妝都交出來了,這個時候還要耍什么花樣。”
朝露將賬冊遞給如姒:“表姑娘,先前蕭二爺叫人查了查府上和親家太太大致的產業田地,除了濮家老宅的祖田之外,不算府上的宅子,估摸著也就是兩萬上下。將姑太太的嫁妝拿回來,便要足足去了一半,如今收回的六千五,大約就是親家太太能最快湊到的現銀了。您想想,如今府上兩位姑娘也大了,家里還兩位庶出的少爺,每位都要用錢。按著京中五品文官常見的例子,就算是再清廉的官家嫡女出門,若沒個兩三千兩,實在面子上過不去。若是最近有給兩位姑娘提親的,那么親家太太或許又動了心思想拖一拖,先緊著給兩位姑娘預備嫁妝也有可能。”
如姒微微蹙眉,有些時候真是招不在新,有效則靈,池氏雖然是第二回稱病,也沒有那么好解決。所謂的魚死網破,通常都是用來威脅的制衡點,情勢不危急到一個地步,誰也不想兩敗俱傷。倘若如今池氏真的開始天天咳血病重,自己也不太好請燕家人過來翻臉施壓,畢竟實力強大如燕家,應該是并不屑于去壓迫弱者的。
很快去正院打探消息的小丫頭仙草回來回話:“大姑娘,太太的臉色難看的很,聽說二姑娘和三姑娘一直都在哭,老爺也是急的在書房里來回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