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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石仲瑯肯承認自己說過的話,但那每一句話里都沒有真的指名道姓正面在罵陳濯的母親。這種語言藝術如姒自己就是行家里的行家,自然也知道怎么能在爭辯的時候全然開脫。
退一萬步,就算京兆尹相信了石仲瑯言語辱罵素三娘子在先,陳濯身著京兆衙門捕頭公服,當街將石仲瑯這個一品將軍親侄子打得滿臉是血也是不爭的事實。
那么陳濯會怎么樣?
這事情實在可大可小,或許會丟了捕快的差事,又或者被一頓板子打死打殘?有那個跟石仲瑯勾結串通的喬捕頭在,這也是有可能的!
如姒站在原地怔了片刻,腦海里已經有無數種猜測擔心左沖右突,手里的帕子都要捏爛了。
那解決之道呢?到底要怎么辦!
如姒不由咬緊了嘴唇,自己的身份說起來算是燕家外孫女,但是這個程度狐假虎威去嚇唬池氏有余,真的要在濮家之外去辦事,那就完全是另一個問題。在有些事情上,如姒可能還不如朝露這個燕三夫人侍女來的給力。而京兆衙門更是另外一個層面,在這件事情上,先不說燕家人是不會插手的,就算插手了,倘若石仲瑯占著道理,燕蕭也未必能直接翻轉局面。
“姑娘?”夏月見如姒站著發怔,便試探叫了一聲,“咱們要不要去京兆衙門那邊看看情形?”
如姒點點頭,叫人給采菀傳了個口信,先在陳潤那邊等著,也就近照應著些素三娘子那邊,自己則帶著夏月直接前往京兆衙門。
一路過去并不遠,如姒努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向更積極的方面思考。其實這個事情也可以走向另一個不算太嚴重的局面,石仲瑯雖然滿臉是血,但應該沒有造成真正的永久性傷害。按著之前陳濯對隋掌柜一案的描述,京兆尹完全不畏懼石家的權勢,甚至還對石仲瑯非常懷疑,那么應該就不會過于偏向石仲瑯而重懲陳濯。
倘若是公正公平的判斷,陳濯當街傷人的責任和后果到底是什么?如姒對古代的司法實在沒什么研究,問了問夏月,夏月也不大確定。
其實如姒到了京兆衙門也不能進去,心里怎么著急擔心也都不過是在京兆衙門門外十幾步開外的大樹下再站著等。
理智上來說,在哪里等都是一樣的,如姒在這件事上完全是無能為力,此事的嚴重程度實在還沒有到要去不顧一切向石賁將軍或是燕蕭燕萱求救的地步。
只是,如姒望著京兆衙門的朱漆大門并門前那威嚴靜默的石獅子,真真切切是體會到了心急如焚,就算什么都做不了,她也想在更近一點的地方等著他。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天空中的陽光由強變弱,溫度好像也隨著陣陣秋風拂過而降了一些。如姒在樹下站的腰酸腿軟,腳下也越來越疼,然而京兆衙門依舊莊嚴肅穆,并沒有人出入。
“姑娘,您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奴婢可以在這里替您等消息?!毕脑乱郧笆欠萄噍娴模约夷俏挥⑽浔牒返亩〗阋娺^許多世面,想法也開闊豪放的很,并不覺得如姒這樣關心陳濯有什么大不了。
如姒的目光并沒有離開京兆衙門的大門,只搖搖頭:“我沒事,咱們再等等?!?
這一等,又是將近小半個時辰,如姒已經累得要站不住,然而心里卻是急的想哭。
怎么這樣久?石仲瑯也沒出來,陳濯也沒出來,到底是什么情況!
☆、第52章 五十二
夏月看如姒一直在揉自己的腰,腳下也來回在換重心,想來如姒已經是累的不行,便又勸了勸。如姒正猶豫之間,便聽京兆衙門大門之處有人說話的聲音,心里一喜,轉頭望過去。
卻見姜黃身影,湖綠綢緞,是石仲瑯并他身邊的兩個朋友并肩出來。如姒心下一緊,然而仔細打量,石仲瑯臉上的血跡是已經擦了,但眼角和鼻梁處已經浮現出了青紫瘀痕,而神情之中并沒有什么得意,相反倒是有些憤憤之色。
如姒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既然石仲瑯看起來并沒有得償所愿,那么陳濯是不是就沒什么大事?
待石仲瑯離去了又差不多兩盞茶時分,陳濯終于也從京兆衙門里出來了。
這時如姒已經忍不住扶著樹干站著等,腳下疼的如針扎一般。但見陳濯左手捂著自己右臂,長眉微蹙,臉上神色似乎十分黯然低落。
如姒心里一揪,上前兩步:“陳捕頭!”
陳濯萬沒料到從衙門里出來竟會見到如姒在此,忙快步迎上去,抬眼看了看天色:“你如何在這里?你等了多久?”
“你有沒有受罰?有沒有受傷?”如姒忍不住又去看陳濯的右臂,眼中的關切之意是再掩蓋不住了。
這一句雖是答非所問,卻讓陳濯瞬間便直接甜進了心里,原本很是黯然的神色也明亮起來,薄唇微揚:“這只是上回的傷口罷了。你一直在這邊等著我么?”
如姒又看了看他身上,似乎確實不像受刑之后行動不便的樣子,一直懸在嗓子眼兒的心終于放下來了大半,不由舒了一口氣:“你沒事就好了。我……”或許是站的實在太久,又沒怎么喝水,如姒這一口氣一松,便覺得眼前有點發黑,身子便晃了晃要往前栽。
“濮姑娘!”陳濯比夏月離如姒更近半步,忙伸手將她扶住,急道:“可是累著了?”
如姒定了定神,心里也不禁吐槽自己這身子調理了這些日子,還是這樣不給力。咬牙靜了靜,感覺眩暈之感尚好,并沒有真的要休克,便搖頭道:“我也還好,沒事的?!?
陳濯目光閃了閃,將自己心中那滿滿的感情盡力抑住,收手低聲道:“抱歉,讓你擔心了?!?
如姒聽他聲音里很有些隱忍,二人距離又近,心里也有些說不清的感覺。靜了幾息,終于用同樣低的聲音問道:“除了道歉呢?你沒有別的跟我說了?”
陳濯抬眼看著如姒的秀麗臉龐,心里開始砰砰亂跳,那在心頭起起伏伏轉圈了許久的話卻還是說不出口。兩人對視了幾乎有那么十幾秒,陳濯終于還是垂下眼瞼,低聲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罷?!?
如姒不由好生失望,頓了頓便低頭,聲音里的沮喪亦是毫不掩飾:“好,我也該回去了?!?
這一回二人之間的氣氛便更尷尬,一路回到百福巷皆是默默無語。如姒心里越發沉郁,不明白陳濯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難道真的是自己會錯意了,陳濯并沒有什么情思么?
那先前一回回又算是什么?百福巷中的槐樹咚,綠布卷軸里的銅簪子,還有跟柳澄音的兩番沖突,陳濯到底心里在想什么?
回到了百福巷,如姒見陳濯一直默然無話,又添了幾分生氣和委屈。只覺這一番擔心,一番長等,簡直是將自作多情發揮到了極處。
轉進巷口,如姒也是累的狠了,便沉了臉:“夏月,你去找采菀罷。我在這里等你們。”
夏月見有陳濯在,也不擔心如姒的安全,便欠身一福,應聲去了。
陳濯見如姒疲憊,自己心里也越發難過,卻只和聲道:“濮姑娘,要不要回到茶亭那邊休息一下?”
如姒白他一眼:“既然你沒話跟我說,也就不勞陳捕頭費心。”
陳濯垂目片刻,剛要說話,忽然臉色微變,轉身望向巷口。
如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便見四五個身材健壯的布衣漢子正氣勢洶洶地快步而來。
什么情況?
這是要上演街頭斗毆?難道石仲瑯是沒在京兆衙門里占到便宜,所以要套陳濯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