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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萱見一鞭子震住了濮家眾人,也就適度而收,轉向如姒道:“表妹你先回家吧,過幾天我接你去家里吃茶。”又再回頭環視池氏等人之時,幾乎人人都在她的目光下想要退半步。
燕萱唇角一勾:“濮家太太,如姒表妹便交給您了。告辭。”言罷也不待眾人多反應,旁邊的侍女和從人牽了馬過來,這位英姿颯爽的桓寧伯府二姑娘,便瀟灑利落地翻身上馬,揚鞭離去。
濮家眾人與如姒本能地目送了燕萱的離開,隨后彼此之間互相看了看,多少還都在驚嚇余悸之中,池氏心里也是亂的很。燕萱的出手,讓她原本的籌謀又很有了些不確定因素。這一時之間就更不想跟如姒多說什么,趕緊吩咐人整頓車馬回府。
只是池翠柳死活不肯再跟如姒同車,如姝便主動換過去,帶著霜娥與如姒同車回府。
如姒對如姝也是惡心的很,池氏的兩個女兒雖然都對原主不好,但如妍其實眼界要高一些,因為看不起如姒,就頗有些不屑于害之。但是眼高手低的如姝卻不一樣,幾乎如姒的什么東西她都想要,其中也包括兩世的渣男。
對此,如姒真心想說:你丑,你先走!你胃口好,都給你!
回濮家的路途不算太長,同車而行的這一段時間里,如姝和翠柳的神色都有些不尋常。
如姝是躍躍欲試,并沒有因為燕萱的閃電出手、貴女威風而感到什么羞辱或是懼怕,反而一直笑靨甜甜地跟如姒套話。話里話外的意思,無非就是問如姒是怎么遇到的燕萱,如姒是不是跟燕萱很好,燕萱過幾日是不是要接如姒去伯爵府吃茶。
這樣故作天真的口氣和伎倆要是放在小學六年級的孩子當中,如姒就覺得可以給如姝發個奧斯卡小黃人什么的,十二三歲的年紀這樣多彎彎繞,還知道抽絲剝繭,步步試探。
只不過聽在如姒耳中,就都是直白到底了。隨口應付了幾句,就在如姝問出:“那我能不能跟大姐姐一起去伯府呀?”這句話之前一口截住:“聽說萱姐姐脾氣大,每次花會請人都不叫帖子以外的人進門。今日她隨口說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請我過府喝茶,無論如何,總要聽她的才是。”
如姝原本想了半天盤旋在嘴里的話問不出去,實在是憋屈。然而燕萱的英武彪悍實在出人意料,如姝不過是個撒嬌耍賴技能滿點的小屁孩,哪里能惹得起燕萱,雖然嘟了嘟嘴,最終也就罷了。
而池霜娥神色卻是另一番怪異,幾次偷偷望向如姒,似乎有什么想說,卻一次也沒張開口。如姒留意到了,但因著如姝也在車廂里,便沒有正面開口去問。
待回到了濮家,濮雒已經得知了如姒的走散以及燕萱的威風一鞭,他雖然不大關心如姒的生死,卻掛記自己仕途與燕家的關系,連忙叫如姒去跟前細問。
如姒看著熱切的濮雒與笑里藏刀的池氏,只隨便應付這隱去了燕榮一節,說自己走失之后遇到了燕萱。至于跟燕萱的之間的交談,如姒則是充分發揮了韋小寶韋爵爺的九假一真,信口開河:“萱姐姐問了我如何就跟家人走散了,也說了三舅母很惦記我。過兩天便接我過府去喝茶。說起來,我娘嫁妝里是不是有座玲瓏鏡妝匣?萱姐姐說叫我找出來,她想看那個花樣子呢!”
☆、第15章 再訪伯爵府
又提燕微的嫁妝!
如姒含笑望過去,十四歲少女的臉上笑容一派純凈,而里頭那顆二十九歲的職場金領心已經明明白白感受到了池氏的如芒在背。
這是每次在銷售中段時,對方最焦灼的時刻。只是接下來的反應就很關鍵,有些客戶會接受自己的產品,開始進入完成銷售與采購這個過程的細節。雖然還是有扯皮和討價還價,但是大局將定。
只是池氏會怎么做呢?
池翠柳的冷笑,池霜娥的欲言又止,如姒好像已經有點概念了。
“姐姐的嫁妝,都是鎖在庫房里頭,還有一部分在祖宅那邊。”池氏做出一副仔細回想的樣子,“說起來不怕大姑娘笑話沒見識,我入門的時候便由著燕家的嬤嬤封存了,里頭的寶貝樣子我還是真沒見過模樣呢。若說有個妝臺,倒不知道這位二姑娘是如何想起來的。難不成是大姑娘提的?”
濮雒不由微微變了些臉色,所謂的燕家嬤嬤什么時候被送走養老,燕微嫁妝什么時候被開箱,他雖然裝作不知道,不提起,但也并不是真的糊涂。燕家能不能提攜他還是將來不知道的事情,但是如果追索燕微的嫁妝,卻是在眼前的。
“咳咳,這些事情問你母親如何知道?”濮雒論附庸風雅是技能滿點,但實打實的口才應變怕是連如姝也不及。假意咳嗽了兩聲便轉移話題,“你這次也是的,如何能不跟緊些你母親和妹妹們?倒叫人家笑話了。”
如姒笑道:“人家都說因禍得福,要不是這樣,如何能跟萱姐姐多親近。我原本只是跟苧姐姐要好呢。”
濮雒一噎,不過想想似乎也是,燕苧是已經嫁出去做禮國公府的少夫人,燕萱是燕三爺燕衡的女兒。燕衡這個羽林中郎將可是真正的天子近臣,簡在帝心,要是能真的借著燕萱拉近些關系,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想到這里,又向著池氏道:“這次又蒙了燕二小姐的援手,說起來還是要再補一份禮才好。”
“補禮,”池氏抿嘴一笑,望向濮雒,“那不就是見外了么。”
如姒心里簡直要笑噴,濮渣爹還會舉一反三了哈,要是這時候能給池氏內心活動配個音像效果,估計后槽牙都已經喀嚓喀嚓咬碎成珍珠粉了吧。
不過池氏的情商口才都不是蓋的,笑笑之間已經轉回了話頭:“上回請了太醫自然是要謝禮的,咱們送的也體面足了。但這回是表姐妹交好,咱們做長輩的若是還加了禮,豈不是太見外了。大姑娘針繡這樣好,親手做一盒絹子荷包送過去,才是姐妹之間好情分。老爺是大才子,哪里懂女孩兒家的往來。”說到這里,還拿絹子掩口而笑。
如姒心里簡直是給池氏的這個應對跪了。
論口才,論應變,以前橫跨四個行業的銷售小金領,如姒誰也不怕。
但池氏一來是當面扯謊面不改色,二來是對這個二甲傳臚出身、卻在正五品翰林編修位置上一坐十年從未升遷的濮雒說出這句“大才子”,第三點,也是最牛的一點,池氏居然當著自己這個未成年人就對濮雒巧笑嫣然,眼波流轉到這個地步,如姒倒真是甘拜下風!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網友誠不欺我!
這場不了了之的對話結束,如姒就吩咐采菀找機會去悄悄問問霜娥。其實她對池氏能有的想法已經有個大概的猜測了,找霜娥若是能確認一下就更有把握,若是沒機會也就罷了。畢竟霜娥時刻在池翠柳眼皮底下,如姒若是沒什么把握能很快拉霜娥一把,暫時也不想讓她的處境更難些。
至于燕家,如姒心里也在琢磨,自己這一番的出現,到底對燕榮和文瓔珞私奔的事情有沒有什么影響。
按著原主前世的記憶,燕榮和文瓔珞私奔的事情鬧出來似乎是年底的時候,正好讓京中女眷們在過年走親訪友的時候大有磨牙的閑聊話題。
文瓔珞這個人,如姒似乎之前是在伯府的壽宴花會當中遠遠見過的。并不是今年,數日前的這一場,而是更久遠的記憶。沂陽侯府文家近年來仕途平平,但似乎全家顏值都很高。文瓔珞論姿色,大約也是平輩之中的翹楚。不過她親事早就定下來了,原以為會出京遠嫁,卻不料對方生了急病,竟成了望門寡。
說起來燕榮和文瓔珞單從年齡容貌上倒是相配的很,只是身份差異成這個樣子,有好下場的幾率太低了。門當戶對這個道理,其實自古至今從來沒有改變過。門第差異越大,挑戰就越大。越眾而出直取蜀道難而風光登頂的不是沒有,但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大幾率人群都是摔死在路上。
前世的如姒跟燕家因為不熟,并沒有什么機會近距離得知燕榮與文瓔珞那件事情的內情,所能聽到花樣翻新的流言都是來自于外間的傳聞。當中具體的過程有數個版本,在七大姑八大姨的閑聊當中,更是被那些其實完全沒有機會一窺真相的人信誓旦旦地加入了無數或香艷或纏綿的戲劇化細節,但總體指向的結果卻是一樣的。
那就是燕榮被強行押送到了郴州軍中,以無品級兵士的身份開始從軍服役。而文瓔珞則在被送到文家祖宅的半年后,悄無聲息的病故。
燕榮是如何在隨后幾年里從兵士一步步再走到鐵血少將軍,如姒是無從得知的。但有關文瓔珞的死,她卻在第二世無意中知道了些內情。
當時她被石仁瑯已經休棄,因著濮雒與池氏不容,如姒曾經到冀州的濮家祖宅短住過一段時間。而在那時,身邊除了采菀便再沒有旁的丫頭,后來采菀有一陣子病倒,便找了一個婆子過來幫襯。
而這個婆子,便是文瓔珞的乳母李嬤嬤,在文瓔珞死后也離開了文家。從李嬤嬤的口中,如姒才聽說了當年文家與燕家之間那一場潑天狗血。
世子夫人文嬋娟有一共有三個侄女,嫡出的叫文珊瑚,庶出的叫文玲瓏,已經有婚約的文瓔珞當時不過是應景的陪襯。按著世子夫人的想法,當時應當是想將嫡出的侄女文珊瑚跟燕榮湊成一對,然而燕榮卻對文瓔珞一見傾心。對此,文珊瑚的母親文夫人作為文瓔珞的嫡母,心中怨念可想而知。
而李嬤嬤的敘述之中,更讓如姒震驚的是,文瓔珞當時的所謂私奔,并不是自愿的。她雖然心里感念燕榮的情意,卻不覺得那真是一條出路,燕榮竟然是沖動地強行將文瓔珞帶走。
后來當文瓔珞被送回文家祖宅看管之后,其實并沒有生病,而是被文夫人叫人活活虐待折磨死的。
這才是如姒當機立斷出賣燕榮最主要的原因。
為君一日恩,負妾百年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