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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清楚岳清歌跟封四姐之間究竟什么交情,也的確沒有指望過岳清歌肯馴服地奉她為主。只是被岳清歌如此明白地點出來,還是難免有些難過。
蘇合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岳清歌肯跟她說這樣的話,至少是表明中立吧。
她其實也并不打算讓他們馴服,只要肯給她一些尊重,一點身為監察令的容身之地。
所以岳清歌這樣的態度,已經足夠。
她只要忍耐到找到機會收服封四姐就好。
蘇合該干什么干什么,除了不再去給封四姐扎針之外,日常相處一如往常。如今全是組建監察處的雜事,蘇合需要用到封四姐的地方幾乎沒有,只是偶爾需要指揮封四姐手下的那幾個姑娘辦些事罷了。好在,那些姑娘蘇合還是能指揮的動的。
受了岳清歌的威脅,封四姐倒也是收斂了點。但是見蘇合竟然也悄無聲息,仿佛是真的打算忍氣吞聲認慫了,封四姐又覺得十分不爽,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蘇合越軟弱,封四姐就越是覺得憋屈。
她不敢跟蘇合有大沖突,只是在岳清歌不在的時候,挑釁的小手段小花樣層出不窮。
蘇合應對這些事情的唯一方式就是無視。
這樣的應對方式當然不足以讓封四姐服氣,可是卻保障了監察處所有事情順利推進,把蘇合與封四姐的正面沖突一再往后推。
☆、第55章 藥方
從北邊采買的孩子陸陸續續的送過來,由監察處的守衛帶著先學一些粗淺功夫打基礎。
經過戰亂的孩子,各個面有菜色,驚魂未定,身體瘦弱。蘇合很懷疑這些孩子就算不吃有速成內力的藥,生病死掉的比例也不會太低。于是吩咐廚房做些滋補藥膳,先給這些孩子調養身體,天氣漸冷,她又找了裁縫給這些衣不蔽體的孩子每人做幾身衣服。
蘇合想了想,覺得自己手底下培養的人決不能像封四姐一樣是個文盲,于是又派人抓了個落魄的秀才來教這些孩子識字。
蘇合研讀那些殘卷,在那些基礎上,慢慢摸索,配出兩套方子。
她開方子用藥頗為循規蹈矩,天分所限,很難有令人驚艷的創新。這兩套方子她琢磨了很久,但也差強人意。蘇合估摸著,在死亡率上不超過過去監察處的方子就不錯了。
蘇合仔細斟酌了那套她覺得成功率應該高一些的方子,仍是沒多大把握。然而卻容不得她多猶豫。
陛下派人催了兩次,蘇合終于再也拖不下去,命人熬了藥,盯著那些孩子日日喝下去。
為了降低那些藥的副作用,蘇合每日里給那些孩子針灸。
目前監察處總共有一百多個孩子,蘇合給他們分成五組,每日針灸二十多個孩子,還有一堆雜事,足夠蘇合忙到就算長八只手也忙不過來的地步。
蘇合忙的連吃飯睡覺的功夫都沒有,更顧不上理會封四姐了的挑釁了。
這些天不斷有孩子撐不住死掉,這些都很容易勾起岳清歌往昔一些不愉快的回憶。岳清歌本以為自己會漸漸討厭此時坐在監察令位置上的那個人,從此斬斷心里那點令人煩擾的情愫。
然而看蘇合寢食難安日漸消瘦,岳清歌有點看不下去了,“蘇合,你這樣就算是累死,也不可能照顧到所有人。如今才一百多人,可是還有孩子陸陸續續不斷的送來。到一千人、兩千人甚至更多的時候,你要怎么辦?”
蘇合也知道自己這些天有點意氣用事了,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當初我師兄為了治瘟疫,拿人做試驗,幾乎毀了一輩子。如今我也在拿人做試驗,我……”
蘇合一步步走來,對自己要做的事情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但臨到事上的時候,還是有點接受不了。
從服藥第十天起,就開始有孩子突然暴斃。
侍衛們擔心每天扔死人去亂葬崗惹人注目,就直接將死人扔到莊子后面的懸崖下。蘇合曾經考慮的退路,如今成了墳墓。
那一個個瘦的豆芽菜一樣的孩子每日里驚慌失措地面對死亡,然而他們知道蘇合給他們扎針可以讓他們有更大的幾率活下去,他們總是乖乖地排隊等著蘇合給他們針灸,不哭不鬧,充滿信任地看著蘇合。
被那些吃著她配的藥方,每天受痛苦煎熬的孩子用那樣期盼信任的眼神看著,蘇合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蘇合有一次忍不住抱著一個快要斷氣的小女孩哭,可是她越哭,心里就越厭惡自己的偽善。
即使岳清歌不說,她也熬不下去了。
蘇合放棄了給每個孩子針灸的想法,編了一套針灸自療手冊,努力教給這些孩子,讓他們互相幫助。
這些孩子們每天掙扎在生死邊緣,求生意志讓他們有了超乎年紀的成熟與刻苦。蘇合教完一遍的時候,就有人掌握了。蘇合教完第三遍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掌握了。
蘇合忍不住想想她七八歲的時候在做什么?一本書讀十遍二十遍也背不會。
如果這些孩子能夠生活在枯榮谷,想必會比她出息太多。
可是她已經艱難跋涉至如今,卻也無論如何不能半途而廢。
從北邊送來的孩子漸漸多起來,到第三個月的時候,蘇合遇上了一個難題。她終于想明白,為什么兩套藥方,明明第二套死亡率更低一些,當初的監察處卻選擇先用第一套藥方篩選一遍。
沒別的原因,只是缺錢。
第二套藥方每副藥的價錢,是第一套藥方的一倍。
這么多的孩子,每日吃飯需要錢,天冷了做棉衣要錢,吃藥更是一筆極大的費用。皇帝陛下的內庫并不富裕,如今隨著北邊送來的孩子越來越多,每月撥給蘇合的錢,已經供不起這么多的孩子了。而且看朝廷這情況,皇帝陛下也絕不可能再拿出更多的錢了,甚至可能會日漸減少。北邊亂成那樣,這些錢養一支精兵,比養些十年后才能見成效的殺手可實用的多。
何況,如今蘇合往北邊撒出去建立情報網的人,也是月月在問她要錢。
蘇合算了算,如果監察處維持著兩千孩子的規模,就算她再節約,一年最少最少也需要十三萬兩白銀左右的開銷,而如今皇帝陛下一個月只給她五千兩,一年就有六七萬兩的差額。
這些缺口的金額之巨大,絕不是蘇合克扣些孩子們的口糧,縮減些衣物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蘇合想了很久,她能想到的賺錢方式還是只有賣成藥一途。但是光是賣藥,恐怕也補不上那巨大的缺口。當初枯榮谷出的藥有些的確是能賣得出天價的。然而物以稀為貴,她一沒有師父的名聲,二若是打算長期靠這個賺錢,肯定賣不上太高的價。
她這時候倒是想起來杜飛白曾說過,她當初寫的藥膳方子,賺錢了給她分成。
自從跟封四姐鬧翻之后,蘇合就極不愿見杜飛白。
杜飛白總讓她聯想到枯榮谷那些明快安寧的時光,以及諸多和善又護著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