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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要我接手?”
“有問題嗎?”
燕月生不吃激將法,她只是有些匪夷所思:“如果你不會心疼你家少君,我倒是無所謂。”
李秋庭下午看書看得疲倦,伏案沉沉睡去,做了奇怪的夢。夢里他站在明月樓下賞梅,月光皎潔,與人魚燈燭交相輝映。忽然頭上傳來動靜,有人驚叫著從天而降。李秋庭眼睜睜看著自己伸出手去,穩穩當當地將對方接住。受驚的少女在懷中惶然抬頭,頰上凍出一抹胭脂般的紅。
驚醒后已是晚上,外面天已經黑了,遠遠傳來宮廷絲竹之聲。李秋庭忽然有一種奇異的預感,他披上一件蓮青斗篷,一言不發地離開了書房。侍奉他的小太監靠著墻打盹,半點沒發現六皇子已經不見了。
皇宮之中,數位舞姬踮起腳尖翩躚起舞,觥籌交錯,燭影搖紅。遠道而來的北齊相王李時修目不轉睛地看著,下手的婉寧公主金楚音卻神情古怪,似有難言之隱。過一會兒她終于忍不住,悄聲和相王說話:“舅舅,我想解手。”
李時修尚未答言,已有機靈的宮女上前引金楚音下去。席上皇后使個眼色,陪客的三皇子坐了一會兒,也借方便起身離席。金楚音解決了問題,本想快快回到席上。但引她離開的宮女卻告訴她,一墻之隔的梅花園近日開了許多梅花,公主可以去園中散散心,順帶解解酒氣。北地梅花開的時節比南齊晚些,金楚音到底孩子心性,便要去一看究竟。
“這就是你們的梅花?”金楚音折下一枝紅梅把玩,“好像和我們的也沒什么不同。”
“回公主,這一帶種的是朱砂梅,日光下是非常純正的深紅色,雖缺少香氣,色澤卻濃艷有如胭脂。再往西邊去數十步,有一片宮粉梅,色澤比之朱砂梅稍遜,香氣卻比朱砂梅的濃郁,是我們花匠近幾年培育出的新品種,北地應該還沒有。”
“但這里被假山擋住了月光,我看不出她的朱砂紅有多純正。”金楚音四處張望,“可有什么地方能讓我清楚地看見這些梅花嗎?”
“自然是有的。”宮女提著燈籠,引金楚音往園中走,“往后有一間明月閣,三層樓皆用了人魚膏所制燈燭。夜間登上此樓,能借燭光看清樓下九色梅花,也算別有一番意趣。”
“真的?”金楚音眼睛亮起來,快步跟上前。明瓦燈籠火光搖曳,照亮青年宮女眉心一顆胭脂痣。二人行至明月閣樓下,果然見滿樓燈火,光亮有如白晝。金楚音正要登樓,身后忽然傳來一聲:“婉寧公主!”
宮女神色微變,金楚音停下腳步:“尊駕是?”
一路尾隨至此的三皇子拱手行禮:“在下乃南齊三皇子李秋寒。方才席間無味,出來透氣,不料遇見婉寧公主,可見有緣。”他無意間瞥一眼金楚音身旁的宮女,眉毛便皺起來,“你倒是臉生,是哪個宮里的?我好像沒見過你。”
“回殿下,奴婢原先是侍奉六皇子的宮女,這幾日才被指到御膳房。先前不常出門,殿下記不住也是有的。”
“伺候六弟的人為何會出現在這里?”李秋寒疾言厲色地訓斥,“六弟他風寒未愈,你們貼身伺候的怎么還能出來亂跑,也不怕給公主過了病氣!”
“三殿下不必責怪她,”金楚音出聲為宮女解圍,“是我想出來醒酒,所以請這位姐姐帶我來此賞梅。”
“公主想要賞梅?那可真是遇對人了。”李秋寒上前一步,“當初建造這梅園的時候,父皇特地詢問了我們兄弟的意見。明月樓旁九色梅花的布局便是我提出的,公主可愿隨我一同登樓?我可以為公主詳細解說設計梅花園的構想。”
“不必了,我覺得她就很好。”金楚音婉拒了李秋寒的提議,“外面風露重,喝了酒的熱身子禁不住冷風吹,三皇子若是透過氣,便早些回去吧。”
李秋寒還要再勸,金楚音已經轉身舉步登樓。三皇子待要去追,青年宮女福一福身,正好擋住他的路:“殿下,奴婢論理本不該說。只是婉寧公主畢竟是北齊上賓,如今她貼身丫頭又沒跟來。孤男寡女瓜田李下,殿下也該有些分寸,知道避嫌才對。”
“好大的膽子!”李秋寒勃然大怒,“你不過是伺候六弟的一個粗使丫頭,也敢教皇子做事?你敢得罪我,小心被打發到暴室,到時候李秋庭都護不住你!”
未等對方答言,李秋寒不由分說將這宮女用力推搡到一邊,快步追上樓去。被推個趔趄的燕月生揉著手腕,尋思這年頭人族幼崽怎么也生得如此有氣力。遠遠聽到金楚音的驚呼,隨后傳來欄桿斷裂的聲音。燕月生縱身幾躍跳到二樓,恰好看見金楚音不慎從廊下跌落,李秋寒下意識伸手去拉她的場景。
庭前月光如湖水,身后人魚燭火明亮似白晝,寒風中梅香浮動,頭頂傳來女子的驚呼。李秋庭抬起頭,似曾相識的少女面容撞進他眼中,頰上一抹驚心動魄的嫣紅。他的夢境正在變成現實,但李秋庭并不打算按照夢的指示英雄救美。
冷心冷情的六皇子不僅沒有伸出手試圖救對方,反而往后退了幾步,確保這少女掉下來的時候不會砸到他。眼看婉寧公主將要在李秋庭面前重重摔落在地,平地忽然起了風。金楚音尖叫聲未落,便覺身體一輕,她已穩穩落入了一位黃衣青年的懷中。
青年面容清俊無雙,只是眉宇間略帶疲憊,注視著金楚音的目光也帶著淡淡哀傷。金楚音一時間心跳如擂鼓,好在她臉本來就被冷風吹紅了,看不出臉紅。
“尊駕救命之恩,婉寧日后必有重謝。”她細聲細氣地問,“不知尊駕是?”
奎木狼如夢初醒,匆忙轉眼去看他家少君。李秋庭并不看他,而是抬頭看向明月閣二樓。奎星跟著抬頭,看見欄桿前被嚇到的三皇子李秋寒,還有一旁眼睛快能噴火的司命燕月生。
“奎木狼,你在做什么?”燕月生傳音入秘,額上青筋根根綻出,“我讓你監督你家少君出來救人,你為什么要跑出來?難道你也想渡情劫嗎?”
奎木狼不知從何分辯,只能將金楚音放在地上。金楚音站穩了腳跟正要再度拜謝,黃衣青年已化作清風不知去向。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李秋庭若有所思,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朝金楚音遞過來。
“你可以拿它擦臉,”李秋庭指指自己的嘴角,“口脂花了。”
作者有話說:
第57章 、命運更改
事發突然, 燕月生沒有看見李秋庭縮手不救人的場景,不明白奎木狼為何要插手。即便要親手救下金楚音,從燕月生的角度有一百種方法, 每一種方法都不必在凡人面前現出真身, 哪怕強行動用神力將金楚音塞到李秋庭懷里,也比奎木狼此番做法強出百倍。
眼看金楚音在奎木狼懷中紅了臉, 燕月生便心知要糟。她經手過無數情劫,自然明白人在遇到生命危險時最易動心。他們會將危機引起的心跳加快歸結為一見鐘情,從此對救命恩人傾心相待, 再難轉圜。
“你口脂花了, ”李秋庭將手帕遞過去, “不必還了。”
驚魂未定的金楚音接過手帕擦拭嘴角, 終于能動彈的三皇子從閣上疾奔而下:“剛才那是什么東西?怎么忽然就不見了?”
話音未落, 他忽然明白過來, 聲音尖利:“一定是妖族!什么時候妖族也能混進皇宮結界了?我要去告訴父皇!”
“三皇兄不必驚慌, ”披著斗篷的李秋庭慢吞吞解勸, “方才妖族現身是為了出手救下這位姑娘, 并未做出出格的事,應當對我們沒有敵意。三皇兄若是把事情鬧大,倒有可能將他激怒,反而會引來災禍。”
金楚音也反應過來:“不錯。他對我有救命之恩,應當不是壞人。”
“可是好好的欄桿怎么會斷?不然公主也不會從樓上摔倒。”三皇子沒有輕信二人的解釋,劈手揪住李秋庭的衣領, “我知道了,這都是你設計的!是你讓你的貼身宮女將婉寧公主引來這里, 又暗中在明月閣欄桿上做下手腳, 好在公主跌倒的時候及時出現救下她!不然你風寒未愈不在屋里好好待著, 怎么就正好出現在明月閣?二樓的欄桿早不斷晚不斷,恰好在公主登閣的時候斷?”
“數日不見,三皇兄越發會編故事了。”李秋庭扼住三皇子的手腕,“且不說我根本不認識婉寧公主,退一萬步說,我知道婉寧公主長什么樣,故意引她進了梅花園。公主殿下比我年長,我又生來體弱。公主從二樓摔落,秋庭若是貿然去接,胳膊骨頭早折了兩根,說不定被砸得半月不能下床,哪還能站在皇兄面前說話?”
三皇子被李秋庭扼得“哎喲”亂叫。李秋庭不緊不慢繼續補刀:“皇兄方才說什么貼身宮女,那更是無稽之談。這里除了我們之外,難道還有別人嗎?”
“怎么沒有?”三皇子死命掙出李秋庭的轄制,徑自指向明月閣二樓,“那不就是!”
金楚音想起那位將她帶入梅花園的宮女,抬頭向李秋寒所指的地方看去。斷裂的欄桿露出木茬,人魚燈火在夜風中搖曳,哪里有青年女子的蹤影?
計劃好的英雄救美戲碼換了主角演繹,燕月生氣到肝火“蹭蹭蹭”往上冒,追著落荒而逃的奎木狼出了皇宮。眼看將要遁出京城,奎木狼煞住腳步,轉身對著燕月生“噗通”跪下。
“且慢,我受不起如此大禮。”燕月生側身閃開,“奎木狼,我不需要你擺出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我只要一個解釋。”
奎木狼并不起身:“我有一事相求,還望司命允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