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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既然話題不可避免,談迎和盤托出,與其讓他聽風就是雨,不如給他講一手故事,“他老家云南,小學四年級才轉學來云嵐島,初中同班我才認識他。
“他學習不好,初中畢業只去了職高,我上重點高中——”
周寓騎不禁打斷:“那你怎么——”
談迎無奈一笑,自然接過:“我怎么看上他的是不是?那時候我也只是一個普通學生,除了畫畫好點,成績可以,也沒什么特別——”
“不,應該挺特別的。”周寓騎恨不得認識那時候的她一般,再度插嘴。
氛圍似乎有所緩和。
談迎又笑了笑,“初戀的小女生沒什么復雜心思,只要對方看得順眼,喜歡自己,又對自己好,就差不多了,不會計較他的成績和前途。那時候他隔三差五做便當投喂我,可能一部分原因也是跟著胃口走吧。我爸媽也是老師,作息時間跟學校一致,很難像其他陪讀媽媽來給我送飯改善伙食。”
周寓騎撅嘴橫了她一眼,不服道:“我也可以做|愛心便當,明天你上班就可以。”
“好啊,”談迎說,“可以點菜啊?”
周寓騎的驕傲回來五六分,“把我哄好了就可以。”
談迎輕輕嗤了一聲,有意無意用腳撩著他的腿——確切說是腿毛,刷過腳底的感覺像踩在做工精細的地毯上,這一條還是恒溫的。
周寓騎拐彎道:“談主任和游老師不反對?”
這才是重要的遺留影響,萬一談迎父母先入為主,認定了別人,保不齊在耳旁經常吹風撮合兩人。
談迎繼續說:“以前他在初中經常曠課打架被處分,我爸媽開始對他印象不好。我答應在一起的條件是他遠離初中那幫兄弟,別跟那些人瞎混,他基本做到了。高中沒再惹是生非,畢業聽我的勸去當了兩年炊事兵,退役就到飯店后廚從打荷仔做起。沒有出人頭地,好歹平平安安。”
想到自己捏造的一段身份背景意外和鐘逸重合,周寓騎嘴角抽了抽,不敢問談迎當初愿意讓他接近,是不是有前任無形中的鋪墊。
談迎說:“他那幫兄弟后來死的死,殘的殘,沒死沒殘的基本都坐過牢。他媽媽一直對我很客氣,覺得我改變了他,不然她兒子也跟那些人一樣下場。”
周寓騎冷笑:“算他還識趣。我高中要是有個清華初戀,說不定現在就能拿菲爾茲獎了。”
談迎笑吟吟看他一眼,這人雖然沒笑過,自戀差不多歸位,她也能輕松一些。
但她心里劃過另一個疑惑,決定押后再提。
周寓騎追問:“老馬怎么回事?”
談迎哦了一聲,“老馬是他來云嵐島認識第一個朋友,算發小吧。我們幾個經常一起玩,還有方sir猴妹。老馬一直不看好我們,覺得我太強勢,他哥們太憋屈。
“我快大學剛畢業那會,老馬媽媽生病了,大家一起湊錢給他,除了方sir實在太窮掏不出多少,我、他還有猴妹都是幾千上萬的借,剛畢業能掏出上萬都是過命的交情了。”
周寓騎說:“你本科之后不是讀研嗎?”
談迎說:“嗯,所以那兩萬塊都是大學各種比賽投稿活動獎學金之類攢下來的,還有一部分新年紅包,猴妹的也是。”
“后面才知道老馬媽媽早就沒有救了,老馬借機攬錢去投資,想以小博大而已。
“我讓他跟老馬絕交,他不太愿意,覺得老馬一定會還上錢。我們因為這個吵了不少架,后來又被我發現他早之前就借過錢給老馬搞東搞西,但從沒告訴我。錢雖然是他自己的,但這些年做大決定他都會跟我商量,從來沒有這樣一意孤行。
“他說想早點買房,等我畢業跟我結婚。那時候我哪有結婚的想法,就被嚇住了,但也沒有分手的念頭。”
“……”
周寓騎曾經當面諷刺鐘逸,二十歲給不起談迎想要的,三十歲給得起但談迎不想要了,他的歪打正著很難說不卑鄙。
“后來他想搞小投資就會跟我說,但我不同意,叫他踏踏實實工作,他不肯放棄翻身一博,吵來吵去,我想著以后大概率不會回島工作,這么多年異地戀也累了,不如早點放過人家。”
談迎哀然一嘆,說不出是遺憾還是無力,但沒有多大后悔。
“紋身就是年少輕狂的痕跡,年紀太小沒意識到身體不應該成為紀念碑。”
“可是年少輕狂的你讓我印象深刻。”
周寓騎感覺到她的手松懈,便抽回來,交叉枕在腦后,跟野海初見她那一會一樣,躺的不是床,也是荒草地。
談迎默契意會到了,沒再追著他的手,只是輕輕一笑。
她也知道自己個性,不可能找太循規蹈矩的男人。周寓騎別具一格的成長風格也許剛好跟她互補。
周寓騎說:“能洗掉的嗎?”
談迎愣了愣,不知道他是提出要求,還是詢問技術上的可能性。
“后來也想過洗了,但是工作太忙抽不開身,洗了也不能恢復原來的皮膚,會比紋身更難看,就算了。”
說罷,她靜靜等待他的反應,或堅持或放棄,以此決定接下來的內容。
周寓騎忽然抽回雙臂,側躺著,把她也拱成背對他的側躺。
他的手指在她的圖騰上流連。
峨眉月,六芒星,船和錨,20070402。
不僅是紋身,更是她的過去。
談迎給刮得有些癢,不禁動了動。
周寓騎問:“紋身疼不疼?”
談迎回憶了一下,“有點吧,太久了忘記了。”
“有沒有紋身都是你的皮膚,沒有什么‘原來’和‘后來’。”
周寓騎往下挪了些,貼上她的后背。談迎先感覺到撲上來的溫熱氣息,然后是潮潤的觸感,他用舌|尖當紋身槍,把那些圖案從上倒下臨摹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