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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玉能感受到林牧青現(xiàn)在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盯住了獵物的惡狼,他除了就范,別無他法。
成親的話題就這么揭過,反正林牧青只是來通知隨玉,也并不是在跟他商量,隨玉只能接受。
林牧青在跟他說完了話之后又拿了來那瓶藥酒。
隨玉看見那黑乎乎的瓶子就下意識地縮腳,然后警惕地看著林牧青:“我自己擦藥。”
“我也沒說要給你擦。”林牧青把藥酒瓶子放在隨玉的面前出了房門,過后又伸頭進(jìn)來叮囑隨玉,“那藥酒需要在手心暖熱,再把腳踝處的淤血揉散,你不能因為怕疼不揉只是輕輕抹,不要浪費我的藥酒。”
林牧青離開之后,隨玉的手重重地垂了下來,他整個人也都完全卸掉了力氣,連再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隨玉分不清到底是這里留在這里好一些還是走到目的地云西更好一些,哪里都是牢籠,只是在這里有看似安穩(wěn)的生活,而去了云西一樣也是茫茫無期的未來。
隨玉輾轉(zhuǎn)了一夜,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才淺淺地睡著了,只是沒睡多久就又被院子里的嘈雜聲吵醒,隨玉單腿蹦著過去打開了房門,就看見院子里有些人在喜氣洋洋地拉紅綢,還有一些人在從林牧青的房間里抬出了些廢舊的柜子。
“嬸兒,你放心,我這兩天一定給老大把成親的箱籠趕制出來。”抬柜子的那人嗓門兒極大,笑著跟春娘說話。
春娘也笑,眼尾的皺紋都皺在了一起,卻難掩她的好心情:“好,那婚禮那天讓阿青多敬你一杯酒。”
隨玉開門的動靜不大,但院子里都是習(xí)武的人,他們的耳力及其靈敏,在隨玉開門的一瞬間眼神就都轉(zhuǎn)了過來,大家都直愣愣地盯著隨玉。
隨玉的臉又沒有征兆地就紅了,他剛想關(guān)上門,面前就出現(xiàn)了一道陰影,將隨玉和他們的視線完全阻隔開:“瞎看什么呢你們。”
那一群人又呼喝起來,說著些讓隨玉這個哥兒臉紅心跳的話,隨玉趕緊關(guān)上門,背靠著房門跌坐在地上。
真的就要這么跟一個土匪賊人成親嗎?無媒無聘,沒有父母親人的祝福,沒有十里紅妝,和他曾經(jīng)想過的婚禮完全不一樣,要這么草率地就嫁人嗎?
但他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他的腳還傷著,他暫時還逃不出去,可以先假意跟他成親,然后養(yǎng)好傷,再偷偷地跑掉。
隨玉不斷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短暫地成一次親,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等到能逃出這里,找到父親兄長之后,他也像大姐一樣,再也不嫁人,守著家人,過一輩子也很好,反正逃出這里之后,沒有人會知道他曾經(jīng)嫁過人。
有了決定之后,隨玉才覺得壓在自己心口上的大石頭落下去了一點,連帶著院子里的嘈雜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只是他也不能讓林牧青這么便宜就這么娶了他,至少也該讓他也吃點苦頭。
不一會兒院中的熱鬧才散去,隨玉才重新打開房門,冷眼看著在院中掃地的林牧青:“我餓了。”
春娘走過來,讓林牧青去院子里擺了飯桌,隨玉這才發(fā)現(xiàn)跟在春娘身邊還有一個小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這么小,就已經(jīng)在幫著春娘端碗擺飯。
他看見隨玉之后眼睛一亮,記起了春娘對他的叮囑,趕緊跑過來扶他:“我是林華,是青哥的弟弟,我以后就叫你嫂子嗎?”
“嫂子”這個詞讓隨玉有些不適,但他又沒有辦法對著這么小的一個孩子發(fā)脾氣,只能咬著唇被林華攙扶到桌邊坐著。
“小玉兒,餓了吧。”春娘給隨玉的碗里盛了一碗糙米粥,又遞了一個饅頭給他。
隨玉剛剛握著饅頭,就看見林牧青帶著一身水汽走過來,應(yīng)該是剛剛沖了涼,手臂上裸露在外面的皮膚都帶著蒸騰的熱氣,隨玉只是手肘稍微離他近了點,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被涼水都壓不下去的熱意。
隨玉朝旁邊坐了坐,不想離林牧青那么近。
“你躲什么?”林牧青也沒理一理他的胡子,就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林華你這粥熬得還夾生。”
隨玉抬眼看了一眼林牧青,又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林華:“他還這么小,你就讓他做飯?”
桌上剩下的三個人都看著他,還是春娘先開了口:“哎,是我的問題。”
春娘笑了笑:“我不大會做飯,所以家里都是阿青和小華做飯。”
隨玉沒有指責(zé)春娘的意思,只是對林牧青這樣欺負(fù)一個小孩覺得不忿:“我沒有別的意思,嬸兒你別介意。
隨玉對春娘有著天生的好感,所以聽見春娘的話他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
“沒事的。”
就在他們說話間,林牧青已經(jīng)喝完了自己碗里的一碗粥,饅頭也吃下去了兩個,這會兒正讓林華給他盛粥。
隨玉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饅頭,才發(fā)現(xiàn)這是用玉米面和別的什么粗糧一起做的,他覺得自己連咽下去都覺得很困難,卻發(fā)現(xiàn)其他三個人都沒有異樣,連林華都吃得很開心。
隨玉把嘴里的饅頭大概嚼了百十來下,又借著碗里的粥,才勉強(qiáng)吞下去,桌上的三個人都在看他,似乎是沒見過他這樣吃飯的人。
饅頭或者說叫窩窩頭太粗,而那碗粥又夾著生,隨玉幾乎就只是吃了一口窩頭喝了一口粥就不再動筷子。
“阿青,今日下山去嗎?”春娘問到。
“我今日去一趟宋家寨,他們寨子里有個大師傅,做得一手好席面。”林牧青把桌上的剩飯都打掃完了,就是隨玉沒有吃完的那個窩頭和他面前的那碗粥。
隨玉完全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吃自己的剩飯,又悄悄抬起眼皮去看春娘和林華,發(fā)現(xiàn)他們都沒有什么別的表情,又低下頭,只是耳尖像是熟透了的一般紅。
林華像個小大人一樣,開始幫著春娘收拾碗筷,隨玉也想幫忙,但是礙于自己的腳傷,還是決定不去添亂了。林牧青也大喇喇地坐在他的旁邊,那亂糟糟的胡子上面好像還沾著些湯水,隨玉看了好幾眼,最終還是忍不住,看向林牧青:“你不能把你的嘴擦一下嗎?”
林牧青這才慢吞吞地轉(zhuǎn)過眼睛去看隨玉:“你來給我擦?”
隨玉瞪了他一眼,這才想起面前這個人是個流氓登徒子,就轉(zhuǎn)過臉不去看他,免得聽著他的什么話把自己氣死。
“你好好在家養(yǎng)傷,等著婚禮的那天。”
隨玉這會兒不能再當(dāng)沒聽見,畢竟事關(guān)自己唯一一次婚禮的事,他問:“我就這么嫁給你嗎?無媒無聘,甚至連婚書都沒有?”
“林平就是媒,聘的話,你都沒有嫁妝,我怎么給你聘禮?文書的話,等什么時候我?guī)闳ス俑粡埼臅眩阆胍S時去取。”
隨玉被他堵得啞口無言,一時間也想不出什么拖延成親的理由。
他只能最后掙扎:“我腳還傷著。”
“那天不讓你走一步路,放心。”林牧青看見林華收拾完了廚房,便招手讓他過來,“在家里好好看著嫂子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