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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牌是緊要的東西,胡珊蘭哪會像鄭蔚說的那樣去拿他的牙牌,而是請他略等了會兒,很快就寫了封信,簡略說了從鄭蔚處得知家中境況,又得知柳姨娘身子不好,白姮很是擔憂,想接她來這邊散散心。
她將信和送信用的銀子一并交給鄭蔚,鄭蔚都接了,就在布莊點了蠟燭封了信,就交給阿瓜,拿著牙牌去驛站送信。
胡珊蘭就等著,過了有七八日的功夫,一大早就聽見了敲門聲。正奇怪著,陳婆子開了門就喚道:
“夫人,姑娘,胡大爺來了。”
第五十八章
胡珊蘭忙從屋里出來, 就瞧見了胡青羽身后跟著的憔悴枯槁的柳姨娘,心里頓時唏噓不止。
柳姨娘與白姮全不相同,那是個典型的江南女人, 溫潤嬌媚, 也有些心機, 貫來很得胡泰寵愛, 所以胡瑜蘭也是胡家庶女中最得寵的。胡珊蘭印象中的柳姨娘從來都是光鮮水潤的,可如今看來,卻憔悴蒼老了許多, 兩鬢見白,臉頰也瘦的凹陷了進去。
白姮從屋里出來,柳姨娘一見,就哭了起來:
“白姐姐……”
她們在胡家時不存在爭寵, 柳姨娘知道胡泰看重白姮是為什么,也知道她是爭不過的,除非她也能織出上好的浣花錦, 所以在胡家時二人相處還算和諧,但這種時候白姮還能想著她, 這就叫她很感動了。
胡青羽是親自送柳姨娘來的,后面還跟著他的庶弟胡青旸,胡青旸才十四五歲, 見了人就笑了笑,但顯然的笑容勉強。
胡珊蘭忙將人讓進屋, 張羅著一同吃了早飯, 母女今日就沒去鋪子, 讓沛青和陳婆子去了, 柳姨娘精神頭很差, 話也不多,同她說話不是簡單回兩個字,就是一味的哭,一日下來水喝不了幾口,飯更是吃不了幾口。胡青旸擔憂母親,也是心事重重。
晚上鄭蔚下值過來,畢竟掛著胡珊蘭未婚夫的名頭,胡珊蘭娘家來客他不過來也說不過去,即便拋開這些,他鄉故知,總也該表示表示。
見過長輩后,鄭蔚就請胡家兄弟去他那兒吃酒,胡青旸心事重重,鄭蔚寬慰了幾句也沒什么用,鄭蔚也就不說了。等送兄弟二人回來,胡青旸進門后,胡青羽就在門口與鄭蔚說話,想起他不知所蹤的二妹,也是連連嘆氣:
“在家的時候,數她伶牙俐齒,沒她接不上的話,沒她罵不過的架,我一直以為家里這么多兄弟姐妹里,她該是過的最好的一個,原本也確實是好,我見過沈……沈家大爺對她那樣,很替她高興,誰知……”
他也紅了眼,鄭蔚看了眼門里站著的胡珊蘭,只拍了拍胡青羽道:
“很快都會好起來的。”
胡青羽只當他是安慰的客套話,只點了點頭沒說話了。胡珊蘭晚上就與胡青羽說了想讓柳姨娘往莊子上去散散心的意思,胡青羽也詫異胡珊蘭竟都有莊子了,胡珊蘭就將這莊子的來歷與胡青羽說了。胡青羽聽過后沉默良久,看著胡珊蘭道:
“要說起來,他如今也是沒什么可挑剔的了。你要是心里……”
他勸不下去了,畢竟胡珊蘭經歷的事情并不在他身上,胡珊蘭笑了笑:
“我與鄭大人,如今只是他鄉遇上的故知。再有,就是他為著幫襯我,明面上掛著的未婚夫妻的名分。”
胡青羽想著如今再見鄭蔚,眼底的冷厲和偏執都已消散,那些柔和從容是從心里透出來的,或許二人都已放下了。
“哎,也好,只要你們舒坦,怎么都好。”
他說你們,看來鄭蔚如今在他心里也算是有些分量了。胡珊蘭想著也是,鄭蔚為她做的樁樁件件,叫人看起來確實是用盡了心了。
“你瞧著安排,娘說柳姨娘想住多久都成。”
他說著又拿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
“你別推脫,柳姨娘和青旸都是胡家人,你如今小門小戶,不能讓你多花銀子。”
胡珊蘭就接下了,胡青羽說明日就回去,胡珊蘭想了想問道:
“大哥忙么?”
“怎么?”
“如果不忙,不如明天與我們一同去莊子看看?”
胡青羽原想拒絕,但看胡珊蘭眼底晶亮仿佛有什么不可言說的話,胡青羽只覺著心都跳的慌起來,渾身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他激動的想問什么,但張了張嘴,顫抖的嘴唇又立刻閉上了。
“好,明天,明天咱們一起去。”
胡青羽一夜都沒睡好,天才亮就忙著起來了。他叫隨從去雇了一架大馬車,就騎馬跟著往城外去了。等到了莊子,胡家也有莊子,且很大,這小莊子在他看來不值什么,但如今瞧著冬日里農閑的人,胡青羽都覺著親切的多。胡珊蘭這會兒來,本就是年底了,莊頭自然與她見了,讓她查了賬,胡珊蘭也說了家中患病的長輩要在莊子修養,請多照料的事,就領著人往山上去了。
柳姨娘身子不濟,走沒幾步就氣喘吁吁,還是幾個健壯的婆子架了滑竿把她抬上去的。才到小屋外頭,照舊看見湉湉與冬兒在外面玩兒,屋里一個姑娘正做飯。柳姨娘一見湉湉就怔住了。
小姑娘眉眼與年幼時的胡瑜蘭足有七八成的相似,胡珊蘭緊緊攥著柳姨娘的手,胡青旸扶著另一邊,他是沒見過胡瑜蘭年幼時的樣子,但能看出來這小丫頭與他姐姐的相像。
“你……”
胡珊蘭原預備著柳姨娘若失態要阻止,誰知是胡青旸要問,卻被柳姨娘很狠狠捏住了手,她顫抖著卻努力克制的往湉湉走近,摸了摸湉湉的小臉,努力笑道:
“這,這是誰家的小丫頭,真是好看……”
湉湉就笑了。
她一笑,柳姨娘的眼淚就下來了。她拉住湉湉:
“你阿娘在么?叫阿嬤看看是誰家的姑娘,這么好看。”
湉湉就拉著她的手進屋了。
他們都在屋外,聽里面很快傳出隱忍的痛哭,原本都心里酸澀,但隨之而來的,是胡瑜蘭不耐煩的聲音:
“你是誰?你哭什么?”
頓了一下又不可置信道:
“什么阿娘?你騙誰呢?我阿娘怎么會是你這幅模樣?”
胡青羽詫異的看向胡珊蘭,胡珊蘭紅著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