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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人?
沈潤抿了抿嘴唇。
他事到如今最遺憾的,仍舊還是不能看見她。看見她生的什么模樣,看見她與自己說話時, 又是怎樣的神情。
“好。等事情了結,我來接你, 或將大嫂和孩子帶回來。”
與沈潤說定明日何時出發,胡珊蘭才從廂房出來。只是才出來,就從窗戶看見在屋里看書的鄭蔚。
他拿著書看的認真入迷, 讓她恍惚的覺著又回到了出入鄭家,被分派去鄭蔚房中的時候。那個時候, 鄭蔚每日都是這樣讀書。
胡珊蘭沒想到, 她竟然還記著那時候。
眼角淡淡的紅, 胡珊蘭轉頭走了。在她轉身的那一刻, 鄭蔚的目光立刻看過來, 貪婪的看著她的背影。
入夜,四下沉謐,鄭蔚又點了支蠟燭,才將那只藤箱從衣柜里搬出來。
她給他買的文房四寶,甚至她被孟夫人磋磨在春暉閣做活兒的時候繡的帕子,也在去年里,他托晏深想法子從鄭家帶出來給他送來了。他摸著牡丹上的一針一線,而在帕子下面,蓋著那件被胡珊蘭剪破的衣裳。
破碎的墨梅已然宣告了他們的結果。
是他不死心。
鄭蔚看了看掌心留下的疤痕,又將下值路上買的絲線拿出來,就著光一叢一叢的比對,尋找最相近的顏色。比對了好半晌,總算尋了與衣裳差不多的顏色,又開始艱難的捋線穿針。等針穿上,已是過了一刻來鐘,他將衣裳鋪在床上,細細的拼對好,想著今日請教的賣針線的老婦人交代的,就開始縫補。
并沒缺損,只是一道口子,拼好了縫就是了。鄭蔚信心滿滿,但真到了下針的時候,才忽然發現不是那么回事。那么細小的針捏在手里,與他握筆全不相同,那針就顫抖不已,他使了好半晌的力,硬是扎不在該扎的地方。
出了一頭汗,鄭蔚直起腰,尋思了好半天,還是又開了衣柜,尋了條汗巾子出來。
還是先練好了再往那衣裳下手的好。
鄭蔚對著汗巾子下手,沒了那股子慌張勁兒,針還真扎進去了,但還沒松口氣,就覺著手指一陣刺痛,立刻抽出來,就見已經冒了血珠子。
用的勁兒不小,這針扎的就也深。鄭蔚把血嘬了嘬,等不出血了,再接再厲。不一會兒又抽了口冷氣把手抽出來,這回換了根指頭,又往嘴里嘬。
這么折騰了一個來時辰,眼見都子時了,他瞧著被繚的蜈蚣一樣的汗巾子皺眉。
是哪不對?
他看過胡珊蘭做針線,那會兒陪他讀書,她就在旁邊做點針線,順暢又嬌美的姿態。他仔細回憶,然后捏針的那只手,慢慢的翹起小拇指。
是這樣么?大約是沒掌握要領。
還別說,翹了小拇指,手上力道就比五指聚攏的力道小了些,他又回想著,一根一根的指頭翹起來,末了終究成了蘭花指。
阿瓜半夜起夜瞧著鄭蔚屋里還點著燈,就過來看看,誰知推門就看見鄭蔚趴在床上,翹著蘭花指做針線,頓時把個困頓驚沒了。
“爺?”
鄭蔚嚇了個激靈,回頭惱怒道:
“叫什么!”
阿瓜看見床上鋪的衣裳,頓時就明白了。他撓撓頭,假裝沒看見鄭蔚的蘭花指,趕忙走了。
鄭蔚一直做到丑時快要寅時的時候,想著天亮還要隨胡珊蘭去莊子上,再看比頭一回要好許多的汗巾子,到底還是收起來了。
睡了一個來時辰,他就匆忙起來了,叫阿瓜去雇車,沈潤扮做榮壽的模樣隨他出去,敲了胡珊蘭的門,等她出來,便一同出了巷子上了馬車。
阿瓜與車夫坐在外頭,車內只三人,但誰也沒有說話。等到城門的時候,鄭蔚故意掀了簾子,守城的護城軍不少都在長寧鎮與他打過交道,見了總要文安,鄭蔚便道:
“趁著休沐,天氣也好,與家人一同去長寧鎮的莊子上疏散疏散。”
除了胡珊蘭,沈潤卻明白他為什么這樣辦。看來鄭蔚也懷疑南懷王了。
不過如今已非人臣,自也不必擔這份兒心了,沈潤只閉目養神,任馬車行了大半日,才總算到了莊子。
管事聽說胡珊蘭來了,忙丟了手里的活兒去迎,胡珊蘭已經進了莊子,管事見她帶著人來的,忙要稟報莊子上的事,胡珊蘭道:
“不急,二月里家里一位親眷暫居咱們莊子,如今可還好?”
她是壓著心焦問的,管事道:
“也,也還好,那位夫人只不愛說話,如今在山上的屋里住著,她說想要僻靜。”
胡珊蘭點頭:
“你們忙吧,我先去看看。”
管事忙叫了個小丫頭給胡珊蘭帶路,鄭蔚與沈潤在山腳下就停下了,只胡珊蘭隨著上山。
說是山,其實也不過是個小土山,山上中了幾片果林,從前為看守果樹,有兩間木屋,胡瑜蘭如今帶著女兒和冬兒,就住在那里。
胡珊蘭腳步很快,難免有些氣喘吁吁。快到木屋的時候,已是申時了,遠遠聽到孩子笑聲,胡珊蘭加快腳步,就瞧見屋外冬兒正引著個小姑娘玩鬧,那小姑娘杏眼小嘴,生的甚是好看,這會兒正踉踉蹌蹌追著冬兒。
冬兒正跑著,聽見腳步回頭去看,一眼瞧見胡珊蘭,頓時驚喜。
“姑娘!”
胡珊蘭幾步上前,就蹲在小姑娘跟前了。
小姑娘依在冬兒跟前,蹬著大眼睛看她,卻并沒多少畏怯,那模樣別提的招人疼愛。胡珊蘭喜歡的緊,心里卻發酸,她抱住小姑娘道:
“我是姨姨,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