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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北平的烤鴨可真是一絕,不愧人家有這么大名聲,入口是真的好吃,顯然好這口的人也很多,中午已經快一點多了,烤鴨店還是人來人往的,基本上桌桌都是滿座。
他們來的這家店做的是掛爐烤鴨,鴨子是用果木炭火烤制的,烤出來的鴨子色澤紅潤,外酥里嫩,嘟嘟學著別桌的客人拿張春餅,卷幾塊鴨肉和蔥絲黃瓜條,蘸點醬,就那么囫圇往嘴里一塞,吃得那叫一個有滋有味啊。
這孩子現在的飯量已經趕上沐顏了,沐顏本身飯量中等,遇見喜歡的就放開了肚子吃,嘟嘟也是一樣,直到肚子鼓起來吃不下了才放下筷子。
娘倆都是這個樣子,誰也不說誰,郁自安只好回去的路上走著帶老婆孩子消食。
前一天戲院搶擊案的通報也出來了,說是行兇人和被害者素有仇怨,好像兩人原本是一個戲班的,之后不知道怎么的鬧翻了,行兇人還被趕出了戲班,所以這是一場激動之下的報復性仇殺。
在北平過完初十,郁家一家人就返回了上海,軍校那邊的教職工過了正月十五就正式上班了,學校的食堂也開起來了,找的都是幫里自己人,伙食很好,郁自安聽取沐顏的建議,在食堂設置了很多檔口。
所以菜品和主食就很豐富了,北邊的各種面食小吃,南方的米飯湯品,你想吃什么都行,價錢比外面的飯館便宜很多,有時候老師家里下午不想做飯,中午便多打一份飯,等晚上回去熱一熱就行。
軍校的招生簡章已經印發好了,郁自安大手筆地在申報頭條連登十天,常平還跑了臨近的不少省份,找了當地知名的報紙刊印了他們軍校的招生簡章。
這份招生簡章里最顯眼的恐怕就是堪稱頂尖的師資力量了,以前國內是有過軍官和士官學校的,后來都沒落了,就是因為很多優秀老師出走,所以生源越來越少,可興國軍校的這份招生簡章,老師們的履歷金燦燦的似乎能閃瞎人眼。
郁自安自知他和軍校目前在全國范圍內都沒什么名氣,所以便把宣傳的重點放在了學校的師資上,不是他自夸,這些老師都是他從各地請回來的,人品和能力水準都是有保障的,大多都有過國外頂尖軍事院校的留學經歷,所以自然看起來光芒四射。
甚至潘時年都被他拉進來做了個編外的機械工程實踐教師,他本人是佛吉尼亞軍事學院畢業的,家里又開著機械廠,將來軍校的學生去他的廠里實踐學習是很有必要的。
陜西渭南的一處土匪窩,下山置辦米面的小六子帶著人回來,照例給寨子里大少爺買了份報紙上來。
這處寨子里的大當家總共就一兒一女,女兒還小,兒子今年已經十八歲了,叫王鵬程,光聽這名字就知道大當家對這孩子寄予了不少期望,當然,望子成龍大概是所有父母的心愿了。
即便是土匪也不例外。
王大當家幼時家貧,長到十幾歲基本沒吃過一頓飽飯,家里的地都是佃來的,一年忙活到頭只能勉強不餓死,原本這樣的日子湊合著也能過,祖輩都是這么過來的。
可麻繩專挑細處斷,王家的女兒長大后出落得水靈動人,被村里的地主老爺相中做了二房,結果不出三月,就慘死被人用席子裹著拋了出來,王家父母當時就驚厥過去了,他們只有兩兒一女,現在唯一的女兒出門三月便沒了,這讓夫妻倆怎么接受。
王大當家那時年輕氣盛的,他和姐姐關系極好,所以便趁著那個地主老爺去逛窯子出來時給了他幾榔頭,人當時就沒了命,他自知此舉會連累家里,便說服一家人跟他上山當了土匪。
那年頭陜西匪患很嚴重,一般的官府都不敢直接跟土匪對上,所以他就這么保住了一條性命,后來因為為人義氣,敢打敢拼,被寨子里的大當家看中做了女婿。
他和妻子感情極好,兩人婚后生了一兒一女,還專門請了山下的私塾先生給兒子取名叫王鵬程。
王鵬程自小在山下念書,同學都不知道他家里的事情,只以為就是普通家庭,他就這么順順當當地念到了高中畢業,本來是該去考大學的,可這孩子不知道哪兒根筋不對,一個土匪的孩子竟然想去上軍校。
這可把人難住了,要說一般的大學他只要考上了就能去,可軍校還真不一樣,國內軍校很少,而且招生非常嚴格,政審尤其看重,王鵬程家里是土匪這事兒根本瞞不過去,人家有專門的人過來查的。
所以這孩子就準備出國留學了,國內的考不了咱考國外的唄,這不這段時間一直在山上死啃外語,還不忘讓人下山回來給他捎帶份報紙。
就愛分析時政了,一個抱負遠大的孩子,學習也好,就是家里背景給他耽擱了。
不過今天,他從小六子手里接過報紙掃了一眼,立馬就呆住了,而后嘴角上揚,眼神炯炯地盯著整篇招生簡章看完。
嘴里還喃喃自語,“德國柏林工科大學、德國陸軍大學、日本早稻田大學、佛吉尼亞軍事學院、日本陸軍士官學校……”
終于,等他再次通讀全文后,一下子高興地跳了起來,拿著手里的報紙就往外跑。
“爸,爸!”他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一手捂著腰,手中揮舞著那張報紙,大聲沖正在靶場練搶的父親喊道:“爸!我不用出國了!”
王大當家聞言嘴咧到了耳根,他把搶扔給手下,幾步走過來問道:“兒子,你說的是真的?真不出國了?”問完之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臉色微微一變,“你不考軍校了?”
王鵬程搖頭,將手里的報紙遞給父親,跟他解釋:“爸,上海辦了一個興國軍校,這間軍校對學生的政治背景和來歷不做限制,爸,我想去上海念書,您看看他們登出來的老師名單,一大半都是國外留學回來的,還有不少是軍旅出身,有過作戰經驗的。”
最近幾年各地世道都不太平,陜西這里有國府的駐軍,但兵力很少,當地的大軍閥有兩三個,土匪也不老少,在王鵬程看來,他們家一直當土匪就不是個穩當事兒,不知道哪天被哪方勢力看不順眼就剿了,人家還是名正言順的。
所以他其實是不想出國的,出國了跟親人遠隔萬里的,出個事也不能幫著照應,于是這興國軍校的招生簡章一出,他當即決定去上海,要是有機會的話,他還想勸自己爸爸金盆洗手,關鍵是這一寨子的男女老少沒法安置。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大當家聽了兒子的話高興地連連點頭,“好,好,好!咱們就在國內念軍校,外面那么遠呢,老子都沒出過咱們縣這地界,你猛地一說要出國,我和你媽心里七上八下的,你說這出去了人生地不熟的,有人欺負你爸也不知道,上海好,咱們就去上海,等你開學了,爸和你媽有空還能去看你呢。”
王鵬程笑著:“帶上妹妹一起。”
王大當家連聲應好,拍拍兒子的肩膀,讓人吩咐廚房整治一桌好酒好菜來,這事怎么也值得慶祝一番啊。
無獨有偶,藏區崇巖土司家里也熱鬧著呢,原本興國軍校招生的事還傳不到這邊來,可誰讓他們部落剛接待了幾個記者,這不在席間就說起這件事了。
當天晚上,崇巖土司就跟夫人商量著,想送小兒子出藏學習,就讓他去軍校,小兒子中學是在拉薩那邊的公學上的,見了許多英國人欺凌藏民的事情,所以一直想著去當兵,崇巖土司之前一直舍不得,把他留在家里,讓他幫著管理頭人和底下的農奴。
可最近藏區時局不穩定,加上大兒子對于弟弟管理部落的事情很有些不滿,崇巖土司便想把小兒子送出去,反正家里的田地農奴大多都是要留給大兒子的,為了避免他們兄弟感情惡化,還不如及早讓兩人分開。
“你覺得我想的怎么樣,咱們給老二多帶些錢,把他奶媽的五個兒子給他帶去打下手,納木林家的幾個孩子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感情還算深厚,讓他們跟著出去,也算是送了他們一份前程,要不然他們至死都出不了崇巖部落的領土。”
崇巖土司夫人遲遲不說話,崇巖土司把人翻過來一看,才見妻子眼淚汪汪的。
“你這是怎么了,還舍不得孩子啊,扎西才仁已經長大了,他該是頭矯健的雄鷹,翱翔在九天之上才當得上是我的兒子,反正我是想通了,你要哭就哭去吧,不論如何我是要送他走的。”
這樣若是將來部落發生變故,好歹能保全一個兒子。
不過心里的隱憂他沒跟夫人說,跟她說了也沒用,除了哭得人心煩之外,派不上任何用場。
全國各地還有無數人懷抱著不同的想法,反正都一窩蜂地涌到了上海,不過興國軍校畢竟還是個新學校,招牌打得再響,很多人還是選擇觀望。
但說實話,軍校這第一屆的學生也算不錯了,光是交到教務處的報名表就有上千份,再加上楚興幫還有好幾百人的入學名額,軍校第一期學員人數突破一千五是妥妥的。
入學前還有專門的體能和文化課考試,大學嘛,好歹是有門檻的,不可能招收大字不識的人進來,就連楚興幫遴選出的那些學員,之前至少也是念到高中的。
不過對于根骨特別好的,許安山則會破例將人招到他的古武班,專門修習武術。
楚興幫那一撥已經提前進行了考試,錄取結果和成績就貼在教學樓前的告示欄上。
這一撥來自全國各地的考生就由他們做助考官,幫著各系的老師做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