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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舞臺突然空無一人,她獨自攥著裙子站在中間,幼小的身體輕微晃著,清冷臉上隱約不安。又隔半晌寂靜之后,空曠中突然有腳步聲傳來,男性皮鞋沉穩(wěn)踏在地上發(fā)出壓迫的聲響。
小姑娘緊張環(huán)顧一周,目光最終定在某一個方位,抬起臉緩緩驚恐瞪大了眼睛。成年男人的身影逐漸逼近,寬闊的陰影完全將她籠罩,她裙擺下的細長腿腕緊繃成了一條線,瘦小身體僵硬克制著不住輕顫。
徐質初的呼吸跟她一起懸了起來。她心驚看著逐漸逼近的身影,那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面龐模糊隱在帽子里,只露出來領口脖子上的一顆痣。他的衣著優(yōu)雅講究,身型頎長偉岸,沒有這個年紀常見的油膩與臃腫,甚至稱得上儀表堂堂,可她能從他身上感受到的,只有無盡的壓迫和恐懼。
她想逃,可腳就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怎么用力也抬不起來,她越是想要掙開那舞臺就像是沼澤,陷著她無法逃脫。她無比驚懼等待著危險一步一步降臨,整個人陷進滅頂?shù)慕^望之中,終于,男人走到了她面前,俯身握住了她的胳膊——
徐質初倏然間回神,肩膀后掙躲開了身旁人的觸碰。對方略微頓了頓,而后仍舊傾身望向她,一臉關切問:“不舒服嗎?”
徐質初的視線緩慢在面前人的臉上回焦,半晌,輕輕喃喃:“你怎么來了。”
周垣習慣性抬手想撫她的背,但想到剛才她無意之間的抵觸,手掌在空中懸了片刻后,落到她肩上安撫拍了拍:“我原定就要過來,公司jsg有事遲了些。倒是你,之前說不來的,怎么突然又來了?”
徐質初怔怔緩了片瞬,逐漸找回理智,低聲開口:“你還要繼續(xù)參與這個項目?”
面前人定定望著她,不答反問:“為什么不?”
“你準備追投資金?”她又追問。
他面色不明:“是。”
徐質初費解:“為什么?”
難道周寧也贊同他這樣意氣用事?
他笑了下,唇角的弧度看不出異樣:“賺錢啊。”
“我不太贊同。”她搖頭,懇切道,“這個項目徐氏基本已經(jīng)不再傾注資源,而且又荒廢了這么長時間,我認為已經(jīng)沒有價值再繼續(xù),何況原本它就很依賴徐氏的——”
“沒有徐氏我就什么也做不成了嗎?”
面前的人打斷她的話,聲音和笑意都冷了幾分下去。徐質初蹙眉望著他欲言又止,半晌,別開臉:“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希望你能理性一些,不要因為急切想翻盤而走了一條不熟悉的路。”
他也靠回了椅背,望著前方的舞臺冷淡回:“路在走過一遍之前本來就都是不熟悉的。”
她忍不住轉過頭來看他:“就算是你想嘗試,也沒有必要一次追加這么多的投入。”
“我有我的考慮,你不用為我擔心。”他臉色略微冷了冷,少頃,自嘲低笑道,“還是我在你眼里原本就是個沖動沒用的人?”
“不是。”徐質初毫不遲疑否認,正聲道,“一次失利說明不了問題,每個人都會有低谷的時候。”
面前的人靜靜看著她,沒有說話。她停了片瞬,在他灼灼的視線里扭頭避開了目光觸碰:“作為朋友,我不希望看你又走進另一個低谷。”
“我也不希望。”他低眸盯著她的側臉,良久,復又寂然出聲,“我不希望你是作為朋友說這些話。”
徐質初心里虛虛一晃,抿住唇沉默。身側人的視線從她的下頜緩緩向下移到她默默緊扣在手包上的手指,這是她不安時習慣性的小動作之一。有一瞬間連周垣也奇異于自己竟然能從這一個動作聯(lián)想起許多他們共同的回憶,他跟她告白的時候,他第一次吻她的時候,他向她求婚的時候。
每一次她的手都是一樣糾結纏著,開始時是她自己的衣擺,后來漸漸變成了他的襯衫。他含笑抱著她奚落的場景近得仿佛就在昨天,如今他們怎么就成了陌路?
兩個人同時陷進了沉默。
他們各懷心事望著前方的舞臺,不停明滅的燈光在兩張優(yōu)異臉上折出難明晦暗。但感情之事就是如此,長久之后,還是付出更多的那個人先低聲開腔:“我們還有可能嗎?”
徐質初恍惚盯著背景布上那只奔跑的小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的問題。
這次婚約取消的經(jīng)濟損失都是小事,周家受到的輕視才是根本所在。周寧兩次三番的冷臉已經(jīng)非常清晰傳達了他們家人的不滿,他們怎么可能還能繼續(xù)呢?周家人不會同意,徐家人更加不會同意。
徐質初閉了閉眼,用力將徐經(jīng)野的臉從腦海里壓了下去。她還是沒有想好怎么答復周垣,恰巧一旁有工作人員彎身走過來,示意她跟著他這邊上臺。
她點了下頭,歉意轉頭看向身側的人。他望著她笑了下,什么也沒說,笑意里形容不出的寂寥。
徐質初胸口里悶悶堵著,走上臺接過話筒,草草致了幾句辭后正準備下臺,被主持人攔了下來。
她被迫留在臺上跟對方尬聊著,從今天的主題聊到剛剛走秀的小模特們,最后又說到她的童年。徐質初握著話筒微笑敷衍著,臺下的觀眾席里忽然隱約響起起哄聲。
她下意識回頭去看,一位工作人員推著三層的蛋糕走上臺,剛剛那個白裙子的小女孩兒捧著比她還高的一大束紅色玫瑰走在前面,優(yōu)雅又可愛的模樣讓人忍俊不禁。
一旁主持人的聲調(diào)浮夸高亢,徐質初怔然望著蛋糕上一襲黑裙坐在月亮上的翻糖小人兒,半天才聽明白這竟然是她自己的生日。
她莫名其妙被推到舞臺中央,蹲下|身接過小姑娘的花,余光瞟到臺下面無表情鼓掌的人時,她忽然意識到,這才是徐經(jīng)野同意她今天出席這場活動的真實用意。
周垣安靜望著臺上抱著花低下臉許愿的人,那張白皙的清冷臉頰在深紅色花瓣的襯托下形成絕妙的反差,淡笑起來時美得刺目又殘忍。
他知道,退婚的事情不怪她。她寄人籬下身不由己,擰不過家里的決定,可真正令他失望的是在他堅持爭取和挽回的時候,他感受不到來自于她的任何意愿。
他不停說服自己她一定有苦衷,她一定是承受著家里的巨大壓力才不能給他反饋。他堅信他們一起走過的兩年時間不是虛假,他們決定的婚姻也并不是出于聯(lián)姻目的,可是這接連的現(xiàn)實令他無比動搖和茫然。
住院時他曾偷偷出去找過徐錦山,對方的臉色客氣惋惜,但對這門婚事的反對態(tài)度堅決。他懇切請求再給他一次機會,對方靜默許久,也像是有所動容,但最終仍是委婉請他先回醫(yī)院,身體要緊。
從徐家出來后他獨自在車上坐了很久,最后去了徐氏大樓。
徐經(jīng)野的助理禮貌將他請進了休息室,并請他稍作等待。十來分鐘后,徐經(jīng)野結束會議出來,望見他時的語氣一貫淡漠與倨傲:“你剛去過我家?”
“是。”
“如果你找我也是一樣的事,就不用開口了。”徐經(jīng)野走進來,先一步截斷了他還在醞釀的話,“如果你是來敘舊的——”
他走到架子前慢條斯理挑了瓶酒,扭頭淡聲問:“可以嗎?”
周垣無聲看著面前的人,他似乎把沉默當作默認,拿了兩支杯子走過來,一邊拔開酒塞,一邊漫不經(jīng)意問:“多久出院?”
他接過酒杯,放在手里握著,低聲回:“一周。”
沙發(fā)另一端的人點頭,不允許他說出口,自己卻又主動提起:“苑苑去度假村了,也差不多要一周才回來。”
周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