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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梅蕊被遍體鱗傷地尋了回來,連氣兒都沒有了,懷珠的淚珠子就止不住地往下掉,越想越傷心,捂著臉蹲下身就開始大哭,隋遠實在是怕了她,也跟著蹲了下去,這會兒氣消下去了些,他倒又恢復了斯文的模樣,耐心誆哄道:“所以不能去求陛下,依某之見,如故在冷宮里有吃有住,也不比在掖庭差到哪兒去,某還能時常去探看她,這當是現下最安全的舉措了。”
懷珠還是有些不甘心,“真的沒有旁的辦法了么?我總覺得蕊蕊在冷宮里邊兒不好,此前的趙娘娘也在那里呢,她與蕊蕊素有嫌隙,我怕趙娘娘她趁著蕊蕊不注意,將蕊蕊給欺負去了。”她癟著嘴,“冷宮里怎么能和掖庭比呢,掖庭還有我陪著她呢,冷宮那樣晦氣的地兒,肯定吃不飽穿不暖的,也沒有炭給她燒,幸好她不怕冷,我能不能送一床被子去給她呀?”
隋遠很果斷地搖了搖頭,她只得抹著眼淚唉聲嘆氣,隋遠灰色的袍角就在她眼前晃,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頭來納悶地看著隋遠,問道:“郎君不是襄王爺的人么,怎么會向著蕊蕊與護軍?”
第68章 別有意
沒料到她能注意到這個,隋遠干笑了一聲,“雖是為襄王辦事,但如故到底是表親,血緣這一講,實在是妙不可言?!?
“是么,”懷珠狐疑地看著他,擺明了不大信,“可此前護軍還刁難過郎君,郎君并不記仇?”
隋遠頷首,“某也并沒有姑娘所想的那樣小肚雞腸,道不同不相為謀,護軍志存高遠,一番說教令某慚愧得很,算不上刁難?!?
懷珠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隋遠身上打轉,教隋遠有些后背發麻,他扯了扯嘴角,問道:“姑娘不信?”
她自然而然地點了頭,坦誠又大方,下一句更是語出驚人,“郎君是不是與護軍有什么籌謀,才假作投靠襄王的,實則是替護軍打探襄王虛實?”
隋遠訝然看了她一眼,懷珠瞧見了他的反應,便曉得自己猜了個**不離十,平日里天馬行空的思緒終于派上了用場,她很是心滿意足。曉得隋遠并非是襄王的人了后,看他的目光倒也沒帶著刺兒了,反倒是越瞧越順眼,方才他還替她去看了蕊蕊呢!懷珠揉了揉眼睛,看向隋遠:“郎君有氣魄,令小女子好生佩服!”
古靈精怪到了這般地步也是難得,隋遠眼神有些飄,像是看到了誰的影子,他嘴角沉了沉,笑道:“承蒙謬贊了?!?
誰知她更要厚顏無恥些,飽含期冀地看著他,問道:“有一件事,不曉得郎君能不能答應……”
隋遠想也不想,果斷地回絕了她,“不能?!?
懷珠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訕訕道,“我還沒講是什么事情呢。”
隋遠睨了她一眼,滿面的了然于胸,“不就是想去見如故么?”見她猛地點頭,隋遠抿了唇角,“不可?!?
本以為她要追問為何,但哪曉得卻聽見她低低地哦了一聲,怏怏不樂的模樣,卻還是說,“曉得了,郎君說不可便不可吧?!?
隋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可思議,“當真這樣想?”
她點頭,“現下是關鍵時節,馬虎大意不得,我能依靠的就只有郎君了,自然是郎君說什么就是什么?!彼行釡I盈眶地捧起了隋遠的手,牢牢握在手心,“請郎君一定要幫蕊蕊度過此劫,全憑郎君了!”
這番話鄭重其事的很,倒讓隋遠有些哭笑不得,寒風如刀刮在身上,他卻莫名從懷珠的手上感受到暖意,她的手略帶了薄繭,大抵是平日里勞作的原因,卻不妨礙本身的溫軟,隋遠喉頭一澀,啞聲道:“受卿卿之托,莫敢辜負?!?
此后才將懷珠給送回了掖庭,又未過多久,就飄起了細碎的雪沫來,隋遠在離紫宸殿不遠處停了下來,問襄王的近衛道:“王爺還在紫宸殿中?”
近衛頷首,“王爺吩咐過了,若是郎君等不急,便可先行回去,我等替郎君安排車馬便是了?!?
隋遠道不必了,“某在此等候便好。”
遂于近衛一同站在了廊廡下,八角紅紗山水宮燈懸在他頭頂,隋遠將手揣在懷里,回味了片刻方才懷珠那雙手的滑膩,半邊臉隱在宮燈的光下,神情莫測的很,冷不丁的一個聲音響在耳側:“哼?!?
隋遠回過神來,偏頭去看,喲了聲:“趙統領?!彼绰冻鲶@嚇的模樣,笑瞇瞇地對趙淳道:“統領這是在值戍呢?”
趙淳帶著滿身的寒氣,一張臉也是冷得駭人,站在隋遠身邊,目不斜視,一旁的近衛識趣地挪了個地方,隋遠等了片刻后見他不答,也不自討沒趣,懶懶散散地立在那里,只是神色越來越困頓了起來。
在他都快等睡著的時候,趙淳突然出聲了,“先生見過如故嗎?”
“嗯?”隋遠做了個哈欠,“如故是某的表妹,某自然是見過的,統領這樣問,莫非是今日吃錯了什么藥?”
趙淳壓了壓嘴角,“先生知道某問的不是這個?!?
“那某便不曉得統領想問什么了,”隋遠漫不經心地望了回頭頂的宮燈,“某與如故只是表親而已,也未見得怎么親厚,統領尋如故怎么尋到某這處來了?”
趙淳心有所系,懶得同他互嗆,也不曉得他是真不知曉還是故作不知,又沉默了下來,隋遠益發困倦,倚著廊柱都快要睡著了時,趙淳又道:“王爺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某?”
第69章 舊夢恩
“陸監軍?!?
徐珩從外邊兒打起了營帳的門簾走進來時,紛紛擾擾的雪沫也隨著鉆了進來,還未來得及落在地上時,早便消融在暖意中了。
真熱,徐珩下意識地皺眉,饒是炭火將帳內炙烤地比春日還要熱,陸稹照舊是裹著狐裘坐在案后,一張白璧般的臉露在外面,毫無血色,他眼都未抬一下,只道:“徐將軍何事?”
徐珩也不在意這些,走過去大馬金刀地在一側坐了下來,他手中拿著個盒子,掂了掂,“突厥人送來了樣物件,監軍想看看么?”
陸稹正看著近年來隴右軍中的度支,對徐珩的話提不起什么興趣,很是敷衍地回道:“是什么?”
徐珩起身走到他對面,隔著張桌案也能感受到陸稹的心不在焉,徐珩壓了壓嘴角,將手中的盒子推到陸稹面前,才稍稍引起了陸稹的注意,他放下了手頭的賬目,將手壓在盒子上,也不打開,若有所思地看著徐珩:“將軍已經看過了?”
“自然?!毙扃耦h首,并向陸稹作出了一個請的手勢,陸稹這才將盒子打開,垂眼看去,黑錦墊內的盒中躺著一截斷指,血肉烏黑,白骨森然。
陸稹依舊是一臉的波瀾不驚,抬頭看向徐珩:“蕭敬中?”
未從陸稹臉上尋得驚慌失措又或者是嫌惡難堪的情緒,徐珩有些失望,他點頭,“正是。”
啪嗒一聲,陸稹將盒子再度關上,推給了徐珩,往后靠去,面無表情地看著徐珩,道:“將軍給咱家看這個做什么?”
總不能說是想嚇一嚇他,徐珩呃了一聲,“是有些事情想與監軍相商?!?
陸稹道:“正巧,咱家也有些事情想問一問將軍?!彼鹕恚叩侥欠鶓覓斓妮泩D前,目光定在了隴右的地界上,問徐珩:“將軍便就打算這樣隱忍不發,只守不攻么?”
“自然不是,”徐珩斂眉,神色便沉了下來,“但監軍是否有些逾矩了,帶病是本將的事情,與監軍談不上什么聯系?!弊怨艦閷⒄呖傆忻摬蝗サ尿滖妫扃褚嗳?,他繃起了唇角,“隴右的情形,我自然曉得,不必由監軍來操心,監軍便在玉門關好生休養,免得上了前線刀劍無眼傷了監軍,本將無法向陛下交代?!?
陸稹立在那里看了徐珩許久,帳內的熱氣將人蒸出了汗,粘稠膩人,徐珩按捺不住正要再出言時,陸稹驀地笑了,“如將軍所愿?!?
他從輿圖面前慢慢走回了桌案后,捧起此前放置在一旁的手爐,悠悠地閉上了眼,“請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