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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她十五歲的時候就沒有家了。
但她沒說話,準備以不變應萬變,等謝強全說完了再說。
自從父親去世后,顏釉別的沒學會,唯獨一樣,就是學會了沉得住氣。
見顏釉一語不發地看著自己,謝強心里浮起了幾分怒意。他本來就是個暴躁易怒的脾氣,要不是為了讓顏釉回去,他才不會在這里跟她低聲下氣。
他強忍著罵顏釉一頓的沖動,繼續對她說道:“你媽媽和你弟弟妹妹都很想你,你回來了也不跟我們聯系,要不是我上個星期在這里碰到你,我們都不知道你已經回國了。”
顏釉一邊聽一邊想,她這個繼父演技真好,說的就跟真的一樣,甚至讓顏釉懷疑,她被張婉珍叫去吃飯那次只是她的一場夢,并沒有真實地發生過,畢竟她回來這件事,他們都不知道。
不過,這套說辭是他自己能想出來的嗎?
謝強沒什么文化,編不出這種話來,謝思雨大概率不會幫他來騙自己,所以應該是張婉珍幫他一起想的。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顏釉就覺得心底發涼,甚至有些悲哀。
只是她那些失望和悲哀的情緒一絲一毫都沒有反映在臉上,只是不為所動地看著謝強。他肯定還沒說完,接下來又會是什么內容呢?
謝強人到中年,說話還是中氣十足的,雖然他姿態放低了,但是音量一點兒沒放低,他們這一層的區域又很寬闊,所以他說的話,幾乎所有人都能聽到。
可能人就是總會下意識地偏袒身處弱勢的一方。因為顏釉一直不說話,表情淡淡的,看起來很冷情的樣子,謝強又是一種哀求的態度,所以除了藍彤彤他們三個,幾乎所有人都偏向了謝強。
顏釉聽著同事們的議論,依舊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
從張婉珍嫁給謝強那一天開始,她就沒少聽到這種議論聲。謝強在外面說她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有不信他的,自然也有信他的。不管是在那個破舊的小區里,還是在學校里,她總能聽到別人戳她脊梁骨的聲音。
她在自尊心最脆弱的青春期都熬過來了,更何況現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謝強和顏釉身上,沒人發現會議室的門不知道什么時候打開了。
霍隨洲一出來,就看到了顏釉和謝強對峙的身影。他知道謝強是顏釉的繼父,也直覺他來找顏釉應該沒好事,便大步走了過去,程禹衡甚至都來不及制止他,只好也趕緊跟了上去。
謝強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顏釉的表情,說完這幾句之后,他稍微停頓了一會兒。
顏釉耐心地等了幾秒,見他沒再說話,便開口問他:“還有嗎?麻煩你直接說完,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話音剛落,顏釉就聽到身后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語氣也是似笑非笑,像是帶著幾分玩味:“說什么?不介意我也聽聽吧?”
顏釉下意識地轉頭看他,在跟他眼神交匯的那一刻,顏釉頓時覺得輕松不少。
她現在……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顏釉的神情變化的很細微,但霍隨洲還是看出來了。他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又側頭對周銳說道:“我們來的真巧,正好有熱鬧看。”
周銳:“……”這熱鬧我可不敢看。
這不就是老板的前女友嗎?!難怪剛才老板往那個方向看,這是一眼就看到他前女友了吧?
話說這什么情況?他怎么看不明白?
程禹衡直覺情況不妙,而且是對顏釉很不妙,他正要出面,卻被霍隨洲攔住了:“程總別急啊,”他沖著謝強揚了揚下巴,“至少讓人把話說完嘛。”
程禹衡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那也沒必要在這里說吧,霍總?”
霍隨洲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顏釉:“他是來找你的吧?介意讓我們大家都聽聽,他要說什么嗎?”
他知道顏釉的性格,即便厭惡謝強也不會把場面鬧得太難看,她是個很體面的人。會造成現在這種局面,必然是謝強要在這里跟她說的。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也豁的出去了。
但如果顏釉介意的話,他也會采用更簡單粗暴的辦法。
顏釉稍加思索后搖了搖頭:“不介意。”反正場面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而且如果不讓謝強說完,倒顯得她多心虛似的。
周銳看看霍隨洲,又看看顏釉,突然悟了。
他懂了,這是表面上不認識實際上在調情的戲碼,偶像劇里都演過,他懂!
程禹衡的臉這個時候已經有些掛不住了。他跟謝強說過不要來找顏釉,沒想到他不僅來了,還正好挑在了霍隨洲親自來鋒華跟他們談項目的節骨眼上。
他語氣隱忍地問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顏釉看了他一眼,用一種風輕云淡的語氣回答了他的問題,倒是有種事不關己,搞搞掛起的態度:“這位是我的繼父,他說我回國之后都沒有聯系他們,所以特意來叫我回家的。”
她在幾個關鍵詞上加了重音,不意外地看到程禹衡臉色又變了變。他很清楚自己之前是去過謝家的,她是沒有主動聯系過他們,但不存在他們不知道自己已經回國了的事。
霍隨洲的表情也有些沉。顏釉之前被她媽媽叫去一趟,結果心情十分糟糕的回來,那件事才過去沒多久。
同事們又開始議論起來。
“果然是繼父啊。”
“看起來關系不太好誒。”
“可是她繼父看起來有點卑微,而且大叔人還挺好的,之前每次來送水都幫我們換上。”
謝強本來還因為被霍隨洲和程禹衡突然出現攪了局面,有些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但他聽到這些議論聲,心里又有了些底氣,便繼續開口道:“雖然我只是你的繼父,我也知道你看不起我沒文化,賺不了大錢,不能給你優越的物質生活,但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是我的親生女兒一樣對待啊!”
顏釉覺得匪夷所思,她不知道謝強到底是怎么厚著臉皮說出這種話的。
但也就是這一瞬間,她突然明白了謝強來這一趟的用意。
他想用一種道德綁架的方式讓她回去接受他們的安排,如果她不同意,他也能在她的同事面前讓她下不來臺,成為別人議論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