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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肅當年年紀輕輕便官居二品,雖出身寒門,但人卻極聰明,且謝家也提拔他,他后來受當時陛下賞識,去教導皇帝最寵愛的皇子,也就是榮王。
陳肅教導榮王的時候,榮王才十來歲,師生二人感情極好,陳肅父親早亡,并無兄弟,也未有妻室,視謝老太爺為父兄,待榮王又如父如兄,大謝氏同榮王的親事,還是陳肅做的媒人。
中間有這樣一遭關系,皇帝自然不能叫謝瑯玉去玉門關,這一去,天高皇帝遠,玉門關興許就易主了。
丫鬟把窗子打開透氣,燭火叫夜風吹得恍起來,大謝氏又下意識同謝知對視一眼。
皇帝疑心病極重,旁的都先不提,怕是很難不會懷疑玉門關此事是謝家同陳肅勾結,為的就是將謝瑯玉名正言順地送到玉門關去。
皇帝定會出手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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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覺著自己好像剛閉上眼睛就叫人喊醒了,一睜開眼睛,就見謝瑯玉一條腿跪在床邊,正俯身輕輕地拍她的臉頰。
謝瑯玉衣著整齊,神情清明,仿佛是尋常的早間起來一般。
明月困得厲害,強撐著睜開了眼睛,隱隱約約見外邊還是一片漆黑。
趙全福在邊上把床帳打起來了,見明月醒不過來,笑道:“三爺還不讓老奴叫呢,姑娘都不醒,睡太實了。”
明月就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沒睡好,腦袋還有點發昏,就聽見謝瑯玉低聲道:“太晚了,不要直接叫她,別把她驚到了。”
趙全福一下也想起了先前雨夜叫門的事情,也反應過來,連忙點頭,不再講話了。
明月坐著瞇了會眼睛,瞧見現下屋里的帳子已經打起來了,屋里燃著蠟燭,丫鬟們正忙著收東西,外邊的黑漆漆的一片,夜風吹進來,還有些冷。
明月抱了抱手臂,謝瑯玉在邊上給了她一個熱帕子,明月接過來,就把臉埋在里邊了,埋了好一會,這下是真醒了神,把帕子擱了,邊穿鞋邊道:“怎么了?咱們……這就急著回去了?”
謝瑯玉已經把她的衣裳找出來了,擱在了床邊,明月連忙便穿起來。
謝瑯玉則在多寶格里抽了把劍出來,他已經打理好了,穿著一身深色的廣袖長袍,低著頭把劍往腰上扣,邊看了一眼明月,道:“玉門關出事了,一會要上朝,我們現下就回去,你在車上繼續睡,好不好?”
謝瑯玉不放心叫明月一個人在這,玉門關出事,消息還不曉得真假,若是真的,勢必要派個主將去,這主將的人選又太敏感,難免有人會渾水摸魚。
明月連忙點頭,邊系著腰帶,邊看著他扣劍,忍不住就瞧了一眼那多寶格,先前也沒發現謝瑯玉在那擱了把劍啊。
屋里點著蠟燭,明月沒坐一會,腦袋還有點發懵,但也跟著收拾起來,丫鬟們手腳麻利,沒一會就把箱籠整理出來了。廚房做了點心,趙全福一道提到車架上去了。
現下只是把人收整好了,明月昨個在這住了一夜,許多東西都沒收揀起來,都是平日里用慣了的,明月本來要叫趙全福一道走,趙全福偏要留下來給她收物件,講晚半個時辰再走,明月拗不過他,只得允了。
時間緊,下人們卻都很穩妥,訓練有素,車隊不緊不慢地上了路。
現下天都還是黑的,謝瑯玉還在外邊同人交代什么,明月急急忙忙的,頭發都沒盤起來,醒來再到上車架,前后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謝瑯玉沒一會就上來了,明月打窗戶往外看,車前還掛著燈籠,照亮了前邊一小塊地方,山里的蟬還一陣子一陣地叫,四周寂靜無聲,獨有夜風吹著山林,前后左右都瞧不見光亮,好在都是官路,夜路也好走。
馬車開始上路了,車里點了燈,謝瑯玉安靜地看著手里的冊子,情況像是很緊急,謝瑯玉看得很快。
明月就靠在車壁上醞釀睡意,翻來覆去也睡不著,不由踮了踮腳,忍不住笑了一下,方才急急忙忙的,襪子都沒穿好,只耷拉了一半。
明月就把鞋子脫了,搭著二郎腿,翹著腳系了襪子上的帶子。
謝瑯玉看完了戰報,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想事情,明月就靠在他肩頭打哈欠。
謝瑯玉捏了捏手里的冊子,其實現在不該回京城的,但是留在別院里更不好。
那地方太大了,藏個把人不是問題,且今日若是不回去,京城極有可能明日就會戒嚴。
明月一直打哈欠,謝瑯玉就看了一眼案上的食盒,溫聲道:“睡不著啊……餓嗎?”
明月搖搖頭,她就是有點擔心玉門關的事情,靠著謝瑯玉道:“不餓,玉門關怎么總是出狀況……”
進來像是總在出事一樣。
謝瑯玉看了一眼她的鞋,一手扶著她的肩膀,解釋道:“年中了,異族比大乾熱很多,缺水缺糧,這一段時間是最難熬的,每年這個時候,邊關的事情都不少。”
謝瑯玉語氣平和,這樣一講,仿佛并不是什么特別嚴重的事情,明月心中便稍稍安定一些。
明月雖不餓,但是也沒有睡意,就想這么陪陪謝瑯玉,便把自個把食盒拿來,兩人一齊吃點心,車架家平緩地行駛在路上,明月便講一些輕松的事,搖著扇子道:“我先前聽人講了,三爺你還會畫畫呢……”
謝瑯玉不餓,他夜里也睡得晚,現下雖然很清醒,但是不太有胃口,就給明月拿著點心盒子,他偏頭看著明月,邊道:“你想學畫畫啊?”
兩人的膝蓋靠在一齊,明月忍不住笑,道:“你故意的,我問你呢,你偏要扯到我身上來。”
謝瑯玉彎了彎唇,邊把盒子換了一邊拿,道:“我已經很久沒畫了。”
明月便心疼起他最近太忙了,怕是休息的時間都不太有,一下又想起了旁的,不由看著自己的肚子,道:“三爺以后空閑了,想畫便畫……他以后若是個男孩,就同三爺學讀書作畫,若是個女孩呢,就同我學算賬管家……也不行,還是都得學……”
明月靠在謝瑯玉的肩上,道:“跟著三爺讀書,跟著我學管家……”
謝瑯玉摟著她的肩膀,閉著眼睛靠在車閉上,聽得笑了起來,道:“送到學堂去吧,我自己都不想讀。”
明月拿扇子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偏著腦袋看著他笑道:“你日后想教還不一定叫你教呢……母親先前可提過這個,到時候要請了老師到府上來教呢。”
明月還笑著講話,謝瑯玉忽然睜開眼睛,松松摟著她肩膀的手也用了力,另一只手里的糕點盒子也輕輕地放在了小案上。
明月一愣,莫名地跟著安靜下來,反應很迅速地住了口。
車架的速度不曉得什么時候,慢慢緩下來了,車架停了。
車隊就停在黑暗寂靜的山路上,兩邊都是黑漆漆的山林,獨有車門前的燈籠靜靜地散發著暖黃色的光,照亮方寸之地。
謝家的護衛隊悄無聲息地抽出了劍,□□的大馬打著響鼻,躁動地要走,叫人提住了韁繩,沒人講話,只是同前邊隱在黑暗中的人對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