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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冷聲道:“老奴到不惜的講謊,這桃粉雖少,耐不住有人吃不得……大娘子啊,您小時候遭了難,身子不好,但打小就極其聰明,如今合該是個極為靈秀的人物啊,老爺曾經都講過,大娘子比你兩個兄弟都要聰明,還要討他喜歡,如今何苦做這樣的蠢事……”
李亭元臉色一白,捏著手心,盯著地毯不講話了。
李嬤嬤見她這樣,又意味深長道:“姐兒年紀小,不懂事,哪里曉得這些關系厲害呢,哥哥卻是及冠的人了,有些事情大爺不好講,老奴是不要臉皮的,這該管的呀,趁著年紀趕緊管,日后大爺一個不耐煩了,就送到衙門里叫官爺管了……”
李柏志聽得發愣,難以想象聰慧體貼的女兒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又聽了李嬤嬤的話,想到平日里溫文爾雅的李君延。這個孩子向來是個好脾氣,行事作風毫無鋒芒,也無什么進取心,李柏志往常還總覺得他沒什么銳氣……
李柏志突然起身,對著明家幾人躬身,“亭元犯了大錯,我沒有臉皮請諸位原諒,不知哥兒的狀況如何了,只求……”
李亭元臉皮一抽一抽地脹痛,嘴角還在流血,直起身子低聲打斷了李柏志,道:“都是亭元的錯,同兄長無關,爹爹也不要給我求情,請伯伯只罰我一人,不要牽連兄長。”
李柏志心亂如麻,想起不管是誰做的,總之李君延現下不在眼前,能保住一個就是一個,不由低呵道:“你這是講什么!你年紀這樣小……”
李亭元又打斷他,“爹爹不必護著我,不管如何都是應當的……”
李松懷冷冷地看著她,道:“你自幼體弱,家中人都憐你愛你,你母親管家之事都交到你手里,對你極為信任,老爺子生前也最是疼你,覺得你有他當年的風采……因而老夫人,你母親我一個也沒叫,叫她們見了,多惹一場傷心事。”
李亭元聽著,過了一會才道:“小孩無事吧……”
沒人回她的話,李松懷最后也不耐煩了,把事情理清楚了,李亭元也認罪了,便道:“李嬤嬤抽你十個耳光,不帶仆從,送到鄉下莊子上去,出嫁之前不要回來了,你服不服?”
李柏志大驚,連忙道:“兄長,姑娘面皮薄,打十個巴掌,這,這是要破相啊!亭元日后該如何是好啊……”
李亭元身旁的嬤嬤卻想起李亭元的婚事,哭道:“送到莊子上去,姐兒的名聲要如何啊……日后哪里還有好人家說親啊,這是要她一輩子老死在李家嗎,這,大老爺,您開開恩吶……”
李柏志還急急地求情,李亭元已經垂著眼睛,面色慘白道:“服。”
謝氏同明正謙對視一眼,心中都有驚訝,想不到這李松懷半點情面不講。不過也是如此,他們一家倒是不好講話了。
這一去莊子,可能這一輩子就回不來了,難不成真就老死在莊子上?一個女郎的青春能有多久,李亭元卻認罪的這樣快,一句都不反駁,簡直像是早就想好了。
事情進行的太過順利,李家的老夫人二夫人一個都沒出面,明月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心中疑慮,又想起潛哥兒遭了那樣大的罪,怎么著都是不為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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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事情處理完了,除了三舅母留在李府照料哥兒,旁的人都沒留著吃個飯便上車架了。
謝氏同明正謙坐在前邊的車架,明月同謝瑯玉坐在后邊,三舅舅急著上任,出了府便騎馬走了。
今個天氣也不錯,幾人雖然疲憊,心情確實好極了,倒是不覺得發困。
前邊的車架里,謝氏靠在明正謙懷里,嘆了口氣,笑道:“真是嚇死我了。”
明正謙嘿笑一聲,身上的官服還沒換,“瞧你那出息。”
謝氏閉著眼睛擰他的腰,聽著外邊各種叫賣的熱鬧聲音,身子隨著車架慢悠悠地晃,緩緩道:“你有出息,你跟著我一齊出來了,你倒是成能耐人了。”
“做母親的,見不得那樣的場景,心里直發慌……”
明正謙拍拍她的肩膀,道:“你跟著受累了……我倒不是見不得,里頭不是有乘風坐鎮嗎,他比我靠譜多了。”
這話講的,謝氏聽著怎么不對味呢,不由從他懷里起身,不住地打量他,道:“我的大老爺哎,你還真是深藏不漏啊,拿乘風使喚呢,他是客人,是外人,再隨和也不是一般人,昨個就不該叫他費神的,找了大夫就該安排他休息,就算是我親侄子,這樣也得罪人,我也是昏了頭了,竟然就叫你指使他了……”
明正謙順了順胡子,笑道:“我曉得的,這點道理我還不懂嗎,我哪里指使他了,他要是不樂意,我那時就叫婆子扶你出去了,我自個在那守著去了,乘風多識趣的人啊,肯定便自個找由頭走了……”
明正謙接著又意味深長道:“可我看他蠻情愿的,直直留到現在,從頭陪到尾……”
謝氏半晌不講話,外頭叫賣的聲音叫她心煩意亂的,過了一會才道:“乘風自然是好的,哪個在這樣的年紀有他的見識風度……我只是不愿意同我娘家扯關系,你這般特意叫乘風親近我們家,可日后若是又像十幾年前那樣,一家子受牽連,老爺你也栽在這蘇州了,我真是受不了再來一次了……”
明正謙捂她的嘴,凝神聽著外邊的聲音,覺著并無異常才低聲道:“你在房里講也就罷了,這大路上,難保有人多一只耳朵,真是的……”
謝氏氣不打一處來,沒好氣道:“誰先打這攀龍附鳳的心思的?你自個且去沖鋒陷陣吧,留著我提心吊膽就好了!”
明正謙哎呀兩聲,“你看你這樣,講不了兩句你就急了,你為了明祁的事情上火,卻沒想過咱們在外人眼里早早就乘風這邊的人了,你一張嘴你講得干凈嗎?這都是血里頭凝固的……何苦非要去攀那個勞什子郡主的親戚,咱們自個上了乘風這條船,哪日真的扶搖直上九萬里了,你還怕明祁沒個前途?”
謝氏瞪著眼睛道:“萬一呢,萬一跟我姐夫一樣呢?當年我姐夫人沒了,謝家差點跟著沒了,老夫人恨不得一腳把我踢回陳郡去,不要連累你們家了……”
明正謙皺著臉,“你又提這些舊事,她踢你了嗎?佳姐兒的嫁妝都給你補貼了,老夫人就是嘴硬心軟……”
前邊夫妻私話打架,后邊的車架里,卻是安靜極了。
謝瑯玉靠在馬車壁上,眼下覆著一層淡淡的黛色,閉著眼睛,長直的睫毛蓋在眼下,不曉得是不是睡著了。
許是方才睡過的原因,明月覺著格外的亢奮,不時地偷偷看看謝瑯玉。
趙全福在旁邊探頭探腦,看著謝瑯玉的臉色,低聲道:“真是的,瞧這樣子,仿佛全然不記得等會還得出門呢……”
明月不由驚訝,小聲道:“表哥不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嗎?熬了一夜,哪里能出門?”
趙全福直嘆氣,“三爺忙著呢,馬上到年關了,這蘇州的事情,收尾都難呢……”
明月聽得整個人懵了一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小聲急促道:“表哥要回京城了嗎?”
趙全福笑道:“沒呢,還好幾個月呢,就是事情多,忙啊……”
明月松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心里撲通撲通直跳,慌得不得了,不由愣了好半天。
趙全福左右看看謝瑯玉,像是瞧著很不順眼,便要解了謝瑯玉的腰帶,給他正正領口。
謝瑯玉還閉著眼睛,察覺到趙全福要扯他的腰帶,有些好笑地把腰帶握住了,困倦道:“行了,歇著吧。”
趙全福直皺臉,“老奴也想歇著呢,您這樣子,哪好出去見人啊,不曉得的,以為您……”
謝瑯玉直起了身子,微笑著自己扯了扯領口,不搭理趙全福。
外邊人聲鼎沸,一股少見的熱鬧氣息涌在耳邊,明月不知為何,卻心情低落,一句話也不想講了。
謝瑯玉過了好一會又睜開了眼睛,靠在車壁上看著明月,明月安靜地和他對視著,心中突然有股莫名的情緒在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