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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喬的爸爸能力不凡,白手起家,成為馮氏高層,手里又捏著馮家的股份,隨著他在馮氏的權限越來越大,與馮安的分歧也愈來愈顯,成了馮安的眼中釘、肉中刺,馮安當然想除之而后快。
馮家是滇城地頭蛇,底子本就不清白,起家的路上不知有多少冤魂,馮安若是吩咐過那些綁匪動手,那綁匪開槍就沒什么好奇怪的了。
無法完成馮安的命令,即使是在獄中,馮安也多得是辦法讓他們生不如死。
可誰也沒想到,曾經在滇城一手遮天的馮家會敗落得那么快,僅僅三年,再也不見昔日光景,馮氏破產,馮安入獄。
這便是顧衍的報復。
那時候滇城知道顧衍身份的人,大抵都覺得,汾喬的爸爸是被他所連累。顧衍既能收拾馮家,自然懶得在意他們的看法,也隨他們議論。
涉及到他的父親顧予銘,這些事情,顧衍從不愿對人提起。可汾喬是不一樣的,他在意她的看法,愿意對她解釋。
這是顧衍第一次將這件事情坦白開來,他的語氣沒有波瀾,平鋪直敘。他明白,事關汾喬的爸爸,縱使再怎么解釋,也難逃被汾喬遷怒。可即使如此,他也要說下去。
與其讓汾喬從別人口中聽聞事情的三言兩語胡亂猜測,不如由他坦坦白白說清楚。
“我那時以為你爸爸中槍是受我牽連,所以留下了他的項鏈。”顧衍頓了頓,“我見他常戴在身上,因此覺得這項鏈對他或許意義非凡。”
汾喬沒有回神,她怔怔看著顧衍,許久沒有動彈。
顧衍伸手想輕撫她的長發,卻被汾喬躲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小天使們!!我斷更好幾天……哭著抱大腿……求別拋棄……
然后,感謝這幾天給作者菌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第72章
汾喬回家的時候思緒就混亂不堪,在此刻更是覺得整個頭腦要炸裂開來。
她的身體下意識躲開了顧衍手。
也是在看到顧衍微愣的眼神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可大腦已經由不得她去顧慮顧衍的感受了,爸爸生前的樣子如同電影里快閃的鏡頭一幕一幕在她眼前拂過,她沒有心神可顧及其他。
汾喬從未想過,爸爸的死居然是一場謀殺。
在她的印象中,爸爸和樂,與人為善,每年給滇城的大小孤兒院捐款,孤兒院孩子寫來的信件曾經像雪花一樣堆滿書房。汾喬為擁有這樣的爸爸驕傲,父親就是她心目中無人能與其比肩的蓋世大英雄。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死狀比任何人都要凄慘,綁匪在他身上開了數槍,以確保他當場死亡。遺體經過了無數道修復,才得以完整被火化。汾喬沒有見過遺體修復前的樣子,她只來得及在火化前匆匆忙忙見了一眼爸爸青紫色的面容。
就是從那一天開始,汾喬的生活天翻地覆。
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笨蛋,在爸爸冤死若干年后的今天,才得以窺之真相。真正的兇手還沒有償命,在監獄悠閑自在。甚至高菱還和他締結過婚姻關系。
爸爸地下有知會多委屈?
妻子與殺害自己的仇人結婚了,疼愛的女兒沒心沒肺活著。沒有人替他出頭,沒有人替他申冤。他只能孤寂地一個人躺在地底,然后漸漸被世人遺忘。
汾喬想象不到地底的爸爸是什么心情,可此刻她的心是被生絞著疼的。
那是她的爸爸呀!
十多年來,他珍之愛之把汾喬當做明珠托在手掌心里。
在每天清晨的床頭喚醒她,剃干凈胡茬,給她早安吻;太陽初升的時候送她上學,站在原地目送她走進教室;甚至會在她的英文讀物上提前標注生詞翻譯;勸慰她、教導她,一步一步扶持她長大,告訴她做一個優秀的人。
汾喬想要的一切和所不能想到的一切,爸爸都為她一一做到了。
他是那么好的爸爸,可她卻不是一個好女兒。
汾喬第一次發現,她活得是那樣膽小懦弱。爸爸給予她的優越環境是個安全無菌的培養皿,她當慣了不諳世事的小公主,再也不愿意從這器皿里出去,哪怕親手為她創造這一切的人已經死了。
她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只知道自己有多少苦楚、經歷了多少不幸,怨這怨那,可從不曾睜開眼睛好好看一看真相。
為什么她不能早些察覺?
所有被綁架的人都安全回來,只有爸爸。爸爸不明不白葬身那座深山里,她竟隨隨便便相信了官方的說辭,從不曾往下探究。
她是如此地自私,爸爸給了她一切,疼愛她十幾年,直到他在地下長眠,她什么也沒來得及為他做。沒心沒肺、糊里糊涂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繼續叫著仇人馮叔叔。絲毫不知道她的爸爸連死也死得那么委屈。
汾喬當然清楚,即使沒有顧衍,馮安也早晚會對爸爸下手,可“早晚”這兩個字里充滿了諸的多不確定因素,也許在那個時候爸爸就偏偏遇到了機會,逃出生天了呢?
爸爸始終是被顧衍連累綁架的。
她知道這種想法不對,人的生死有命,不能把這件事情歸結在一個無辜的人上。可不管怎么勸自己,她心理卻偏偏轉不過這個彎來。
她在進行毫無道理的遷怒。不,嚴格意義上來說,她是把對自己的怒火與怨恨轉移到了顧衍身上。她現在不能原諒顧衍,可其實她最不能原諒的人是自己。
她恨自己活得舒心暢意至極,爸爸卻死的慘淡又憋屈。
是命運安排錯了,她這樣自私又怯懦的人不配得到現在這樣的生活。
空了的白瓷杯握在汾喬雙手手心間,她在床頭靜坐了很久,出了神,一言不發。
顧衍的心越來越沉,直到他覺得時間晦澀難挨至極的時候,抿了抿唇,終于開口輕輕喚了她一聲。
“汾喬……”
汾喬握在杯子上的指節用力得發白,她茫然抬頭看了顧衍一眼,眼神空洞。
“你在怪我嗎?”顧衍認真盯著她的眼睛,他深黑色的眼眸如同一潭深不可測的井水。他能一眼直視人的心底,將人看穿,她無可遁形。
汾喬嘴巴微張,說話,嘗試好幾次,最后發出聲音來。
“對不起。”短小干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