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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衣衫襤褸,渾身污臟,血腥味兒中夾雜著皮肉燒糊的味兒,渾身癱軟在地。
“王氏,謀害七阿哥的是不是你!”富察皇后有生第一次疾言厲色道,血腥味兒讓她幾欲做嘔,惡心的不是這味兒,是人。
“奴婢既然敢做,又沒第一時間隨了小主子地下去,受盡折辱卻求死不能,不如索性應了下來。沒錯,是奴婢,不對,是我,是我昨兒夜里給值夜的四個大宮女喝了安神的湯藥,給七阿哥也喝了一些安神湯藥,分量下的極輕,但是也能讓他們睡上一個時辰,我啊,我就趁著她們睡著了,把廊下所有的燈都熄了,然后悄悄把七阿哥的搖籃放到窗下,哎,打開窗戶,開到最大,任憑寒風呼嘯了一個時辰。皇后娘娘是不知道,昨兒子時那北風刮的真是緊啊,不過片刻,七阿哥的身子就冷了,再過小半個時辰,就渾身高熱,滾燙異常,我就把窗子再關上,一切歸置原位,親自伺候在側,不容旁人插手,這般到了清晨天將將亮的時候……后面的一切,娘娘不是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明天、后天日更5k,寫更新寫的頭要禿禿了,這周也沒上好榜單哭唧唧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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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賤婦!”乾隆抬腳踹了過去, 王氏身子飛出兩米遠。
王氏的話字字剜心,富察皇后緩了好幾緩喝了口參湯才吊住了精神,“本宮對你不薄, 皇上也對你恩賞有加, 富察氏也對你不薄, 你為什么要做……”
“皇后娘娘是想我為什么要做這樣的事情?我為什么要做這樣的事情?哈哈,去問富察氏, 去問你的好母親!本來, 我可以嫁給門房上的張旺, 結果你母親為了自己的勢力,一定要我嫁給劉莊頭,劉莊頭脾氣粗暴, 動輒打罵,我第一個孩子就是被他打掉的,你們的孩子重要,我的孩子呢?我一輩子都毀在了你們富察氏手里!!誰替我鳴冤?因為我是服侍人的就該低人一等嗎?你們富察氏草菅人命,也別怪我心狠手辣。”王氏凄厲道, 提到當年的事,恨不能起身啖其肉,飲其血。
“我的第二個孩子剛落地, 剛吃了我的奶沒幾口,因著皇后娘娘孕期將至,奴婢就被選中送進宮來做奶娘,我的孩子誰來照料?我說不愿,是你母親恩威并施, 一定要我進宮來伺候, 我進宮不過三個月, 我的孩子就得了風寒好容易才救回來。我又該找誰去哭?你們富察家喪盡天良,如今報應不爽,應驗在你兒子身上,可真他娘的痛快!”
“拖出去杖斃!”乾隆暴怒道,額頭青筋爆起,目眥欲裂。
精奇嬤嬤聞言趕緊提了王氏出去。
“不可能,這不可能,怎么會是她,不可能……”富察皇后怎么著也想不到會是她最最放心的奶娘下狠手,“原以為是永琮體弱,三災兩病,沒想到,沒想到……”富察皇后再次昏厥了過去。
期間,富察皇后醒了昏,昏了醒,昏迷中仍振振有詞,“報應不爽,報應不爽……應驗在我兒子身上……”
長春宮又是一片混亂。乾隆下死令,不許任何人說出去。然而杖斃了奶娘王氏,慎刑司里拖出來的宮人全部逐出京城,永不錄用,難免不讓人多想。
景仁宮內,蘇梨末窩在錦榻上,無甚精神,喝著霜降新煮的奶茶也提不起半分精神。聽到冬雪回來學舌說所有伺候的宮人都打發出去了,奶娘王氏杖斃,宮中早已流言頻生,總算回過點神來。
誰能想到竟然是貼身伺候的奶娘出了問題。
*
翌日將晌午,暗沉沉了幾天,第一場雪總算下下來了,小雪珠滴滴落落。
“哎,聽說了沒,那處燈火通明一夜,聽說那位主子鬧騰了一休不得安睡,嘴里念叨著什么報應不爽,要索命來索我的命,又是什么放過我兒子,我可憐的永琮,什么的。”
“怎么沒聽說,也是可憐,如珠如寶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驟然夭折,換誰受得了。”
“從前聽伺候的人說過,小主子身子弱得很,都一歲多了,輕易不讓跑動呢,看看隔壁的八阿哥,還比他小幾個月,壯碩的跟一頭小犀牛一般,嗨……”
“報應不爽是什么意思?那位素來仁厚,難不成也造了什么業障?不至于吧?”
“沒看打死了王奶娘,這中間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是那位,就是那位家里出了問題……”
“別說了別說了,聽著怪嚇人的,要是被人知道咱們在這里嚼舌根,只怕沒有好果子吃。”
“可不是,散了吧,這幾天還是謹慎這點兒好,別行差踏錯,賠了小命兒,警醒著吧。”
“嗨,走了走了……”
四五個小宮女提著食盒各自散了。
冬雪也來提膳,隱隱約約聽到了幾句,然而這樣的是非堆如今她是不會趟的,只作不聞,提著食盒趕緊回宮。
原本今兒是初雪天,可以添鍋子,然而如今這般的情形,怎么好大張旗鼓要吃要喝做那般沒腦子的事兒,因此只拿了分例的菜肴趕緊回宮。
冬雪提了食盒回來的時候,霜降也從阿哥所回來正在廊下踩巾帕毯子去除腳上的水漬。冬雪也走上前跺了幾下腳隨后和霜降一同進了殿內伺候。
冬雪凈手擺膳食,霜降則上前一一回稟:“奴婢逐一查看了三阿哥和六阿哥的一應器具,包括被褥衣裳鞋襪,門窗紗帳等,確保無虞,又把娘娘給的銀錢逐一分發給伺候的人,好生叮囑了一番。所幸惦記著要背誦《千字文》這幾天倒也安省聽話。就是奶娘說六阿哥昨兒有些嚇著了,夜里哄了好一會兒才睡了過去,奴婢也就多安撫了伺候的奶娘幾句,讓她用心伺候,說娘娘定有重酬。”
“嗯,你做得很好,本宮放心。”蘇梨末點點頭。看到冬雪擺好了膳食,上前坐了。
“雖然皇上吩咐了不允許人多言,但是剛奴婢去拿膳食的時候,還是聽了一輛耳朵,似乎說什么報應不爽,要索命索我的命……奴婢不敢多做停留,拿了膳食就回來了。”冬雪把筷子遞給蘇梨末壓低聲音說道。
“這些話只當不聞,以后切不可再提起,你嘴厲害,等會兒吩咐所有宮人,不允許他們扎堆議論主子的事兒,更不允許搬弄口舌,安守本分。”蘇梨末叮囑道。
“奴婢這就去。”冬雪說著退出了正殿。
*
一連多日,后宮沉浸在哀痛中。七阿哥永琮的喪儀較皇子從優,謚曰悼敏皇子,會隨葬于朱華山端慧皇太子園寢。
旁人再怎么悲傷哀嘆也就是幾日的功夫,然而這般變故對富察皇后來說是毀天滅地的災難。自那日昏厥在阿哥所,抬回長春宮又親自提審了奶娘王氏,悲從中來,痛不欲生,整夜整夜的睡不好驚恐夢魘纏綿病榻,白日里思念那早夭的孩兒,兼之自責萬分,眼淚成斗往外倒,本來就有月子病,見風流淚,這些日子日日哭,夜夜哭,眼睛更是熬得半分精氣神兒都沒有。
乾隆時時陪伴在側,然而看著富察皇后這般自責,為那薨逝的孩兒流淚,只覺得心肝脾肺腎都移了位,五內具憂,眉頭沒有一日舒展。漸漸的每日在長春宮待的時辰越來越短,晚上也沒有夜夜留宿了。見了傷情。
自富察皇后臥病,日日是嫻貴妃在旁侍疾的,乾隆也提議讓其他妃嬪過來輪番侍疾伺候,然而富察皇后拒絕了,見誰都膩膩的,實在沒半分心思應付,沒得日日勞師動眾,不是真心為著你好的人,這般遭遇下,只會來看她笑話吧。
蘇梨末隔三差五的親自下去小廚房或是熬制參湯,或是烹飪一些雞湯、魚湯等滋補的湯水,或者親手做一些點心,讓霜降親自送去長春宮。
雖然皇后娘娘不讓大家去侍疾,但她也不能真的實心眼子到不聞不問,且不說皇后娘娘對她一直不錯,就是妃妾的本分也該盡心力侍奉不能錯了這道章程規矩,送去的湯水糕點吃也好,不吃也罷,總歸她能做的該做的都做了。況且都是為人母的,驟然喪子的疼痛她感同身受。
如此過了月余,進入臘月,狠狠下了兩場雪越發的冷了。
嫡子早夭的風波和余怒也漸漸消弭,除了為人父母的,其他人不過是應付了事。
蘇梨末也在景仁宮待了月余,除了帶著景順去過太后處兩次,去過阿哥所兩次之外,幾乎都待在宮內。
這日,出了太陽,蘇梨末坐在窗邊,透過明紗看屋檐下的冰凌珠子滴滴答答的化水,她素來喜歡上凍結的冰凌柱子,從來不讓宮人把正殿檐下的清除掰去,只等著它們自己融化,聽那滴滴答答的水聲,別有意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