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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哄了趙懿懿片刻,接著微弱的丁點光亮,顧禎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終是掖了掖被角,隨手披了件氅衣朝外間走。
甫一推開門,飄揚(yáng)的雨絲仰面而來,水汽覆了滿身。吳茂一直候在門外,靠著門扉闔目小憩。聽著那陣開門聲,他身子猛地一個激靈,急忙轉(zhuǎn)過身行禮:“陛下。”
顧禎只微一頷首,容色淡淡地看著他。
吳茂恭聲道:“陸大郎君前幾日,赴了燕王殿下府上的宴飲。”
顧禎面色冷了幾分,淡聲問:“顧祁邀他去的?”
“是燕王殿下相邀的。”吳茂點頭回了話,而后又道,“席間,燕王殿下還問過陸大郎君,可有帶文章過來。”
帶文章赴宴,言下之意便是要將其引薦給一眾賓客,多半是欣賞對方才會給的待遇。
而能往燕王府上赴宴的,皆非尋常人。
顧禎嗤笑了聲,扯了扯唇角:“他何時這樣好心了?”
吳茂眼觀鼻鼻觀心,垂目不答。這種時候逆著皇帝,怕是當(dāng)場就要被發(fā)落,若是順著來,待陛下過后回過了味,怕是要覺得他拱火。
因此,吳茂是能不說話都盡量少說幾句。
顧禎抬眼望著遠(yuǎn)處山色,眼神晦暗不明,被那朦朧的一罩,愈發(fā)的深沉幽暗。
這世上,怕是沒人知道他有多厭煩陸羨山。
不但厭煩,甚至嫉妒。
光是青梅竹馬這一項,便足夠他氣得心肝都疼。他倆人從始至終都是好的,甚至懿懿來了洛陽,與他分別以后也時不時有書信往來。
反觀他與懿懿的過往,則是一片狼藉。便是新婚時,倆人間的相處也沒有什么甜蜜可言,回頭看過去,只覺得狼狽不堪。
他總會不自覺地想著,倘若懿懿沒有做太子妃,遂了他當(dāng)年的心愿,要嫁的人會不會就是陸羨山?
那時扎在他心口處的一根刺。
一旦提起來,那根刺便會不由自主地深入,一點一點戳著他的血肉。
平日不算很疼,也不至于即刻喪命,然發(fā)作的時候卻又難以承受。
他此番辭官赴洛,似乎是為了今歲常科?
想到此處,顧禎眉眼微沉,掩在袖中的手輕輕收緊,面上卻是一派云淡風(fēng)輕:“暫且不必管,今日可有奏疏送過來?”
雖在宮外別院,然若有急報,還是會快馬加鞭地送來別院,以待皇帝處理。
吳茂回道:“今日尚未有什么要事。”
顧禎又抬眼看了看勢頭漸收的急雨,才轉(zhuǎn)身回了屋中。
等進(jìn)了暖和處才發(fā)覺,身上大氅早已被那陣雨霧洇濕,摸上去有些濡濕的觸感,在光下亦有點點斑痕。擔(dān)心將寒氣帶進(jìn)去,他終是在外間就脫了那件大氅,才步入臥房。
臥房靜謐無聲,又黯淡無光,他卻絲毫不覺得壓抑,心頭反倒是一片安定。
懿懿還在里面等他。
這個認(rèn)知甫一浮現(xiàn)在腦海中,他心頭便驀地軟了一下。
掀開帳幔,又將寢衣?lián)Q上以后,他重新躺了回去。小心翼翼地伸了手將她攬抱在懷中。
怕驚醒懷中的美人,他攬抱的動作甚至不敢過大,生怕她突然醒轉(zhuǎn)過來,只能虛虛地抱著,半點兒力道也不敢使。
落雨的天氣最適合安寢。
聽著外間的雨聲,與屋中的安穩(wěn)靜謐一相比較,只覺得無比的心安。
倆人又睡了一個時辰才起身,梳洗過后,換了衣衫、梳了發(fā)髻,趙懿懿甚至還簡單裝點了一番,在那頭如云烏發(fā)間簪了支蝴蝶嵌寶金步搖。
南北二市都是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開了市,倆人這會兒過去,大多人都已用完了朝食,正是買賣貨物的時候。
然今日剛落過一場雨,行人便少了許多。
漫不經(jīng)心舀著碗中的梅花湯餅,趙懿懿抬目望向眼前的街市,看著行人或是步履匆匆,或是在路邊與攤販討價還價,連湯餅也忘了用。
顧禎輕聲道:“往日不是最喜梅花湯餅,可是這間鋪子的不合口味?”
趙懿懿收回視線,垂目看著碗中的湯餅,仍是慢吞吞地攪著,抿唇不語。
“告訴朕。”顧禎皺了皺眉,看著她緊緊攥著湯匙的手,將語氣放緩了些,“若是不想用,就換一家鋪子。”
這間鋪子,已是南市賣湯餅最有名氣的一家了。
開了許多年,一直屹立不倒。
良久,趙懿懿終是停了那攪湯餅的動作,低聲說了句話。
然那句話太過于小聲,唇瓣的開合也極小,便是顧禎離她這樣近,也聽不太清什么。
他耐了性子,又問了一遍。
“我不喜歡。”她松開手,任由湯匙落入碗中,雖說說起來十分艱難,然等說話以后,神色卻是驀地一松。
顧禎怔在那,握著湯匙的手也倏地收緊,愣愣地問:“不喜歡嗎?可每到冬日,你經(jīng)常送梅花湯餅過來。”
她每每送吃食過來,有時說是給他做的,有時卻不好意思說出口,改成做了些吃食,給他留了一份。在冬日里,這梅花湯餅便是送來最多的東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