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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他在垃圾堆里打瞌睡,很多乞丐就這樣永遠(yuǎn)睡下去?;谢秀便?,他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咚咚的的聲音,就像很久以前幽閑敲的木魚聲,他睜開眼睛,一匹駿馬擦身而過,原來是馬蹄聲。
騎馬飛馳之人的背影是如此的熟悉,他盡全力張口大呼,可嘶啞的聲音都蓋不過一群蒼蠅,他將半個餿饅頭塞給身邊的小乞丐,“大聲喊:‘小尼姑,你還記得石榴街炸臭豆腐的小九兒么’。這個饅頭就歸你。”
“小尼姑!你還記得石榴街炸臭豆腐的小九兒么!”
駿馬驟然停下,人影連摔帶爬下馬,她炮仗般的沖過來,一眼就將顧念久認(rèn)出來,她不顧他身上有蛆蟲在爬,也不顧他渾身腐臭味,緊緊的抱著他,嘶吼道:
“靠!老子不記得了!”
擁抱,不設(shè)任何防備的擁抱,將身體最柔軟的部位完全交付給彼此,誰敢說這樣的擁抱不比親吻更美好?
緊緊的抱著你,那怕?lián)肀б彩且环N束縛,嬰兒在母體里漂游,是一種束縛,出了母體后裹在襁褓里,也是一種束縛,母親抱在懷里哺乳,也是一種束縛。
這樣的束縛,何嘗不是一種極致的安全與溫暖呢?
人們害怕束縛,實(shí)際上卻一直都在尋找著束縛,婚姻、家庭都是無形的束縛,嬰兒總有一天會長大,當(dāng)她抱起初生的嬰兒,嬰兒毫不設(shè)防的看著她,享受著她的懷抱,這便是輪回。
顧念久一生都在被自己的諾言束縛著,除了他自己,無人懂得這種幸福。
☆、過河
蓋世神功《葵花寶典》上說:“欲練此功,必當(dāng)自宮?!?
幽閑讀完東方異世的《史記》劉邦的傳記后感慨良多,提筆寫道:“欲成劉邦,必先學(xué)會做一個流氓!”
顧念久嗤笑,指著烤羊腿,“如果把劉邦帝國的版圖比作這只羊腿,那你至今的勢力范圍頂多就是羊腿上撒的幾顆胡椒粒罷了,你沒能學(xué)成劉邦,倒是成了個十足的流氓。”
“帝國尚未成功,尼姑仍需努力呀!”
幽閑蹭完了羊腿,打道回庵。
“喂,少去招惹然鏡和尚,他現(xiàn)在是香噴噴的肉包子,早晚一天會變成□□的?!鳖櫮罹靡琅f不放心,再次叮囑。
“了解?!?
幽閑沒有回頭,對著天空打了個響指,“就是肉包子主動招惹我,我已心若磐石?!?
切,鬼才信,顧念久也很無奈,然鏡之于幽閑,并不是單純的肉包子和惡狗的關(guān)系,不能說斷就斷。
他和幽閑建立的金錢和權(quán)力網(wǎng)能有今天的成就,然鏡明里暗里都幫了不少忙,令他擔(dān)心的是:然鏡至今都沒要求過任何回報,他也窺探不到然鏡的心思,萬一賠了尼姑又折兵,就很難有翻身之日了。
真是糾結(jié)啊,唉。
事實(shí)證明,幽閑的話真的不能信。
如果把她的謊話比作床單,那么她的真話就是褲衩——還是丁字褲版本!
當(dāng)惡狗尼姑再次遇到肉包子然鏡,依舊照撲不誤。
深秋夜,野渡無人舟自橫,這原本算得上是風(fēng)景。
但是如果你站在岸邊看小舟,而那葉小舟卻在河對岸看著你,請問,你還有心情看風(fēng)景么?
這是哪門子的風(fēng)景,分明是悲劇??!嗚嗚,幽閑在岸邊垂首頓足,悔不該貪走近路,有橋不過,走小道過什么野渡,活該,老老實(shí)實(shí)淌水吧。
委委屈屈將鞋襪脫了一半,冷不防從身后繞出個人來,
“河水太涼,我背你過去吧?!?
然鏡幫她系上布襪的帶子,波瀾不驚,如同這深秋的河水。
待幽閑緩過神來,她已經(jīng)趴在然鏡背上了,他的脊背寬厚而溫暖,一如當(dāng)年。
幽閑舒展了身體,將臉頰貼在然鏡的后頸,肌膚相貼,沒有任何阻隔,一絲可疑的緋紅爬上然鏡的耳根,他微躬的身體瞬間僵硬。
“怎么了?水很冷吧?!?
幽閑瞇著眼,在然鏡后脖間蹭了蹭,再次貼上。
“沒,你比以前重了很多?!?
褪下潮紅,然鏡將幽閑往上顛了顛,繼續(xù)前行,冰涼的河水浸入鞋襪,他沒覺得冷,背上的溫軟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廢話,我剛吃完大半個羊腿呢。”
然鏡沒有接茬,如果能一直這樣走下去,走下去,該有多好。
秋月在溫暖的云層里打著瞌睡,層層樹影將月光斑駁成星星點(diǎn)點(diǎn),這些星星點(diǎn)點(diǎn)和溪水熱情相擁,一起流向未知的遠(yuǎn)方。
他記不清自己有多少次這樣背過幽閑,只是這一次,她前所未有的安靜。
以前她在背上,除了瞌睡,全然沒有安靜的時候,她會將瓜子剝了皮,一顆顆喂進(jìn)然鏡嘴里,撒得一路都是瓜子皮;
她會拿一支糖葫蘆,自己吃一顆,然后送到然鏡嘴里一顆,吃最后一顆時,她很為難的撓撓頭說,然鏡,你是不是覺得很酸啦,很酸我就勉為其難吃掉最后一顆哦。?。磕悴挥X得酸哪?還想吃?可是我已經(jīng)吃掉了耶。
她會折一枝楊柳,編成花冠,圈在光禿禿的頭上,轉(zhuǎn)過臉、伸著脖子,問他好不好看,他說石榴街耍猴賣藝的都把猴子這樣打扮,她氣笑了,解開花冠,當(dāng)做鞭子輕抽他的小腿,命他快走;
她會唱一曲《思凡》,“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師傅削了頭發(fā);夜深沉,獨(dú)自臥;起來時,獨(dú)自坐。有誰人,孤凄似我?似這等,削發(fā)緣何?一心不愿成佛……。”
她曾經(jīng)在他背上拼命掙扎,說賣臭豆腐的小九兒很可憐,掙不了多少錢,還被地痞打成豬頭,為什么不讓她幫忙呢?然鏡說任何人都改變不了別人的命運(yùn),你口中的可憐人其實(shí)是商會顧家的繼承人,他自己舍棄了財富,你即使給他一個金飯碗,他說不定會拿去要飯,她說我才不會那么傻呢,我給他一個金飯碗,他至少要還我十個。
去年酒意正酣時,她曾說然鏡,我們明年一起破了色戒吧,去紅塵世界走一遭,負(fù)了如來,我們便可不相負(fù)。然鏡也有些微勳,理智讓他說不可以,可是低頭看著溪水下的倒影,他卻是在點(diǎn)頭,幽閑笑了,扯著他的耳朵,他不由得轉(zhuǎn)過來,唇唇相碰之時,也說不清是誰先動嘴舔舐,滾燙的唇粘在一起,吞噬著對方的熱情,那也是個深秋,灼熱的吻點(diǎn)燃了身體,腳下的楓葉發(fā)出陣陣脆響,似乎也在燃燒。
那夜的月光皎潔初洗,那夜的吻熱情勝火,又纏綿似水,夜風(fēng)穿行在楓葉林里,紅葉沙沙亂響,一如他們紛雜的心跳,時間仿佛在剎那間戈然而止,形成最美的畫面,深深的,深深的鐫刻在彼此的心里,無論多少天、多少年,無論經(jīng)歷怎樣的恩怨糾葛,這幅畫面都不會消失,時間過得越久,兩人相隔的越遠(yuǎn),這幅畫面反而越清晰,只要輕輕閉上眼睛,呼喚著愛人,就會靈魂出竅般回到那晚,睜開眼睛,還能感覺到唇間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