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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笑一聲，語氣里沒有絲毫歉意。“對不住，吵醒你了，還困嗎？”

“不困。”她怎么可能還繼續(xù)困覺。“我要凈手。”

薛鸝說完后，魏玠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猶豫了一下，認(rèn)真道：“要嗎？”

“什么？”她不解。

魏玠跪坐在她身前，冰涼的發(fā)絲從她的膝上曳過。

光線亮了，薛鸝才看清魏玠微紅的眼尾，以及他尚且瑩潤的眼眸。

她想了想，俯身落下一吻，魏玠仰起頭迎合，甚至還不知足地扣著她的后腦，將她不斷往下壓，加深這個吻。

等到薛鸝喘著氣起身的時候，他還沒有放棄方才的念想，催促似地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第105章

薛鸝出了一身熱汗,像是被蒸騰過一般，渾身都泛著紅。細(xì)長的頸子仰起，又顫抖著垂下。

她像是狂風(fēng)驟雨中顛簸的小船，怎么都落不到實處,最后無力地攥緊了魏玠的頭發(fā),想要制止他,手卻使不上力,渾身都是酸軟著。

魏玠被她扯到了頭發(fā)，略一皺眉,提醒道：“鸝娘，松手。”

她悶哼一聲,手上又使了幾分力。

最后薛鸝被他抱去沐浴，她渾身都浸在溫水里，一只手若有所思地放在小腹處。

魏玠出聲問她：“在想什么？”

薛鸝沒有遮掩，坦白道：“在想你會不會喜愛這個孩子。”

魏玠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薛鸝倒沒有多少意外,幽幽地嘆了口氣，心底還是有些失落。魏玠的性子不愛孩子實屬平常，連她都不曾做好準(zhǔn)備，何必要苛責(zé)他,只是心底不大好受罷了。倘若一個孩子的降生得不到父母的期許,想來實在是有些可憐。

魏玠一只手臂撐著浴桶邊沿，一只手撩起她的濕發(fā)，沉聲道：“不要多想，我會愛屋及烏。”

他繼續(xù)道：“這是你我的孩子,你我真正融在一起,才有了這骨血,倘若你歡喜，我定會隨你一般愛她。”

正如魏玠并沒有常人所有的感情一般，他對親情友情主仆之情，乃至有所堅守的道德操行，都并非發(fā)自本心，而是出于禮法教條的約束，讓他覺得本該如此。而那些表現(xiàn)出來的感情，更多的是模仿旁人。他沒有父母之愛，也不知如何愛護(hù)自己的孩子。只有她喜愛這個孩子，魏玠才會有同等的喜愛。

薛鸝領(lǐng)會了他的意思，便不想再為此事煩擾了。事已至此，只能順其自然，興許等孩子降生之時，他們的心思都能有所更改。

翌日，平遠(yuǎn)侯的棺槨接回了洛陽，正在籌備著下葬的事宜，宮里追封加爵的圣旨也下來了。旨意被心照不宣地送到了魏玠手上，整個洛陽的人都在關(guān)注他與魏恒的一舉一動。

平遠(yuǎn)侯生前與魏恒有那樣大的過節(jié)，而平遠(yuǎn)侯卻能強(qiáng)忍著撫養(yǎng)仇人之子二十余年。盡管有人稱贊他心胸寬廣，也不乏背地里說他沒了血性，貪生怕死，放著奪妻之辱不報。

這件事毀的不止是魏恒的聲譽(yù)，更是將平遠(yuǎn)侯府都拖到了深淵，以至于平遠(yuǎn)侯身死后，揪著他生前丑事不放的人反而比為真心追悼的人更多。

令魏玠稍有意外的是，魏恒會主動托人求見他。

自大夫人葬禮那一日，魏恒又羞又怒離開了庭院后，魏玠被派去成安郡駐守，臨行前仍未能見上他一面，而后便是他守城之時，魏恒的援兵先去了上郡。自洛陽一別，二人已經(jīng)近兩年未見。

或許是出于憤恨，又或許是出于羞愧，魏恒不曾主動來見他，魏玠更無此意。此回忽然求見，多半與平遠(yuǎn)侯有關(guān)。

魏玠并不計較那些錯綜復(fù)雜的往事，倘若薛鸝不在意，他也不會庸人自擾。因此魏恒求見，他心中沒有什么多余的情緒，便也應(yīng)邀去了。

魏府上的家仆對這位大公子都有些心情復(fù)雜，然而見到他的時候，仍是如同從前那般恭恭敬敬地喚他一聲大公子。

不過是二載春秋過去，魏恒便蒼老到令他有些意外了。

他們上次分別，魏恒不過是鬢角微白，如今卻是滿頭華發(fā)，比起從前老了許多，一眼看上去形銷骨立。

畢竟是當(dāng)了多年家主的人，何事都不足以再讓他驚慌失措。見到魏玠來，他的神情還算平靜。

“蘭璋來了，坐吧。”

魏玠與他對坐，魏恒打量了他幾眼，驀地笑道：“我從前總當(dāng)你是像我，如今再細(xì)看，你的眉眼倒更像你母親，只是這性子，竟是誰也不像。”

魏玠淡淡道：“我并未見過母親的相貌。”

魏恒頓了一下，而后不知想起什么，嘴角漸漸撇了下去，似懷念又似失落地說道：“你母親生得貌美，是魏氏……不，是整個洛陽最貌美的娘子，即便口不能言，也不折損她半分的好。她去了以后，不久她的院子便走了水，燒得干干凈凈，若不然，我也能時常帶你去看看。”

魏恒話里話外都是追思之情，甚至回憶起魏惜的時候有些難以自拔，稱謂也不由自主成了小妹，似乎對這段令他聲名掃地的□□絲毫沒有悔意，更不為此羞恥。

魏玠對那些往事并不好奇，魏恒口中的魏惜也僅是他一廂情愿。時至今日，他還做著魏惜與他兩情相悅的美夢，顯然魏惜能用他的身世騙魏恒，心中定懷揣著怨恨。

更何況魏惜也是由于魏恒對平遠(yuǎn)侯下手而郁結(jié)于心，生下他不久便撒手人寰，何來的恩愛。

只怕兩人的茍合，也是出于魏恒的誘騙與強(qiáng)迫。

一個是權(quán)勢滔天，前途無量的嫡長子，一個則是口不能言，受盡欺凌的庶女，究竟是愛還是怕，只有死去的魏惜才說得清。

魏玠并不相信魏恒一廂情愿的話，更不想將時間浪費在這些無趣的事上，漸漸地便有些不耐了。

好在魏恒沒有繼續(xù)陷入過往不能自拔，終于提起了求見魏玠的意圖。

“我知曉自己無顏與你相見，只是這一次，的確是有求于你。畢竟蘭璋你也喚了我多年父親，即便沒有生恩，也有養(yǎng)育的情分在。這些年來，我待你的確是盡心盡力了，你學(xué)得很好，不曾辜負(fù)我的期望，若你在平遠(yuǎn)侯府，未必能有今日的成就，不是嗎？”即便是到了此刻，魏恒提起平遠(yuǎn)侯府，語氣里仍帶著一絲輕蔑。

魏玠抬起眼，輕笑一聲，說道：“郡公說的是。”

魏恒繼續(xù)道：“你阿娘是魏氏的人，她當(dāng)初嫁與平遠(yuǎn)侯并非出自她本意，死后也不該與她同眠，莫要讓卑賤之人擾了她的清靜。”

卑賤之人是指誰已經(jīng)不言而喻，魏玠聽到這話都忍不住覺得好笑，出聲問他：“郡公的意思，是想在離世后與我母親同穴而眠？”

魏恒沉默著沒有否認(rèn)，魏玠繼續(xù)道：“郡公已有家室，大夫人是郡公發(fā)妻，與妹妹共葬不合禮數(shù)。”

魏恒立刻道：“我不在乎這些虛禮，既然生前不能與她廝守，死后何必再有所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