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住口!”沉默良久的魏恒,終于在此刻打斷了他的話。
不知是誰開口道:“未嘗沒有可能,早先便知郡公對待侯夫人愛護有加,興許是護妹心切,受了蒙騙……”
然而已經(jīng)有人回想起了多年前的情境。侯夫人誕下梁晏不久后平遠候便受命上陣殺敵,而后便因朝中各派的黨爭,梁氏一族陷入謀反的罪名中,平遠侯生死難料,整個侯府隨時有著滅頂之災(zāi)。
倘若侯夫人為此想要讓自己的兒子鳩占鵲巢,也未嘗沒有可能。
議論聲傳入了梁晏耳中,他面色蒼白,手指緊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舅父……只是舅父。”梁晏眼眶通紅,扭頭去看魏恒,眸中隱約有水光閃爍。“是與不是?”
魏恒身軀猛地一顫,鋪天蓋地的歉疚涌上心頭,面上卻仍要強裝冷靜。
思慮片刻,他終于扭過頭看向魏玠,不必多言,只是輕嘆口氣,魏玠便領(lǐng)會了他的意思。
被人所議論許久的魏玠終于上前一步,他面色冷然,微皺著眉,向眾賓客恭敬地行了一禮。“多謝諸位今日來祭拜母親,出了這等丑事,是非曲直尚未查清,不好擾了母親安息。待我族內(nèi)查明真相,自會公之于眾,諸位請回吧。”
他并未理會譏諷的話語,端正的身姿肅肅如松。
“送客。”
今日過后,魏氏滿族,上上下下百余人都不會放過魏玠。
魏恒有罪尚可容忍,他盡可以將罪過推到侯夫人,亦或是任何一個奴婢身上,將自己的罪責消減到最小。唯有魏玠,倘若魏弛所言非虛,即便他的身份瞞過了世人,也壓不住族人的鄙棄。他恪守魏氏家訓(xùn),修身正德,成為魏氏彰顯給世人的一塊美玉,然而一旦他有了這骯臟的血脈,便注定要為魏氏蒙羞,他的存在也會由榮耀成為恥辱。
他一向不喜讓自己陷入無法掌控的局面,亦如此時此刻,尚未查清,他卻已經(jīng)從魏恒的目光中明了,魏弛的話并非胡亂捏造。
一切皆是虛妄,他從前遵規(guī)守矩,處處恪守立法,竟不曾想過,自己便是違背禮法后的結(jié)果。
著實是可笑至極。
賓客離府后,梁晏卻如僵立的石像般站在原地,也沒有一人讓他離開。
此刻魏玠要去祠堂受訓(xùn),雖說證據(jù)不足,卻足以讓他身陷囹吾了。
薛鸝沒能和梁晏說上話,便被姚靈慧強拉著回院子,路上卻被魏蘊攔了下來,只好催促著讓姚靈慧先回去。魏蘊面色陰沉,一言不發(fā)地瞪了她一眼后,山石后露出一抹霜白的衣角。
魏蘊冷著臉離開,任由二人獨處。
魏玠好似無事發(fā)生般,面色和沐地笑了笑。“鸝娘為何不說話了?”
“表哥莫要害怕,魏弛胡言亂語,定不會有人相信他……”
“倘若他所言非虛,你該如何?”
薛鸝好意給他留些顏面,誰曾想他竟不屑于要這點顏面了,她強顏歡笑,想要安撫魏玠,卻被魏玠看穿了她目光中的慌亂。
“鸝娘是想要與我撇清干系嗎?”
魏玠撫了撫她的發(fā)頂,微微傾身,冰涼的指腹落在了她的頰邊,他的眼神中透著些同歸于盡的瘋癲,語氣清晰而森冷,一字一頓,低聲道:“你休想。”
第76章
薛鸝回到桃綺院的時候仍有幾分恍惚,她從前想著若是魏玠敗落,她便能更好的擺脫他,到底是她低估了魏玠。這人的身世出了這樣大的丑事,待到事情傳出去,他便是從云端落入塵泥,即便日后憑才智再建功業(yè),依舊會因著骯臟血脈受人鄙棄。
換做世上任何一個人遇上這樣的事,即便不瘋癲也該郁郁寡歡,唯有魏玠還能想著來警告她一聲。
倘若她敢拋下魏玠另尋高枝,只怕他跌落深淵也要強撐著爬起來,而后將她掐死了與他合葬。
姚靈慧見她心神不寧,立刻板著臉說道:“今日堂前的話你也聽見了,不成想那魏蘭璋竟是個兄妹通奸生的孽種,往后你與他定要斷絕往來,莫說生出什么輕情意,遇見他便繞開,切莫與這種人扯上什么干系,以免日后叫人恥笑不說,連帶著害了你的名聲。”
薛鸝無奈道:“阿娘的話我都懂得。”
姚靈慧也被今日的事驚住了,回了院子仍不能回過神來,邊走便念叨了幾句,又道“還有那梁晏,瞧著與你舊情未斷的模樣,你也莫要理會了,有父如此,他又能有多好?如今你名聲在外,想要求娶你的人那樣多,何必與他們糾纏不清。”
姚靈慧說的話不無道理,如今薛鸝被人傳成了“神女”,引得趙統(tǒng)父子爭奪,又讓魏玠與梁晏先后傾心于她,旁人雖會稱她一句禍水,卻也同樣宣揚了她的名聲,古往今來,美人與名將,總是引得世人共逐之。
若魏玠的地位當真一落千丈,他遲早會護不住薛鸝。
大夫人出身廣陵王氏,乃是名門所出的嫡女,當年與魏恒成婚,郎才女貌的一對佳偶,不知羨煞了多少人。如今王氏沒落,二人落得如此結(jié)局,實在令人不得不唏噓,只是從不曾有人懷疑過魏恒待大夫人的情意,畢竟自大夫人病后他始終不再娶,對待魏玠更是用盡了畢生心血來教養(yǎng)。如今那仆婦與魏弛的話,何止是說魏恒罔顧人倫,更是說他對待發(fā)妻不仁不義。
然而族中的族老們在祠堂審問之時,雖氣憤魏恒做出的丑事,說到底最為痛恨的卻是將丑事當眾指出的魏弛。倘若他們不能將此事撇干凈,日后魏氏便要成了世人的笑柄。
魏弛做出這樣的事,無論背后是何人唆使,他都必死無疑。不止是魏恒,魏氏全族都會厭棄他今日所為。
眾人不關(guān)心侯夫人的清白,也無所謂魏恒做了什么惡事,早先侯夫人被草草嫁出去,就是因為魏恒與她有了首尾,想以此讓他死心罷了。府中有年長者早先便知曉魏恒年少時做出的荒唐事,只是沒想到他膽大至此,以至于今日讓整個魏氏陷入風波之中。
若此事是假還好,偏偏事實如此,當年平遠侯夫人身邊的侍女早已失去蹤跡,幾個照看魏玠與梁晏的奴婢已死去多年,除卻今日冒出的婦人,再找不出什么人證物證。然而正因如此才更顯得蹊蹺,如同滅口一般,無人能作證魏玠的身世。
即便能欺瞞過外人,也騙不了族中的知情者。
郎艷獨絕又如何,有了一身不清不楚的血脈,往后如何能夠服眾,如何擔得起魏氏家主的身份。
大夫人下葬當日,送葬的隊首沒有魏玠,除了魏氏各房的子孫,還有一位面色冷峻的梁晏。
魏玠在祠堂受刑,被關(guān)了許多日,有人為他嘆息,亦有人落井下石。看著往日高高在上的謫仙摔得粉身碎骨,不知多少人在心中拍手稱快,爭著上去踩上一腳。
而魏恒已是魏氏家主,手中的權(quán)勢足以令人忌憚,他做過再多丑事,魏氏的族老也不能拿他如何,只是總要有一個謝罪的人,因此血脈不正的魏玠便被推了出來。
往后的家主之位,顯然也要再重新商榷。
薛鸝被姚靈慧看得很緊,連出桃綺院的院門都難,更不必提去見上魏玠一面,若不是魏蘊前來看她,她還不知曉有關(guān)魏玠的處置已經(jīng)要定下了。
很快便會傳出去,是平遠侯府的夫人設(shè)計了魏恒,逼得他做出這等丑事,而后又暗中將真正的魏氏大公子與侯府世子替換,以圖謀日后讓自己的親生子當上家主,帶她享榮華富貴。中間種種,魏恒并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