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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日后來尋我。”
說完他便離開了,魏蘊冷著臉催促家仆駕馬。
薛鸝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她扶著車壁,問晉炤:“表哥讓你來的?”
晉炤一聲不吭,僅是漠然地點了點頭。
倘若留下的是晉青還好,偏偏是個啞巴似的晉炤,薛鸝拿他毫無法子,想必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心中愈發不耐。
魏蘊也陰著臉,瞥了眼晉炤后,幽幽道:“表哥對你還真是上心。”
她索性沉默著不去反駁。
兩人因突然冒出的夏侯信被攪了興致,路上也沒有再說什么話,回府后也早早散了。
姚靈慧坐在院子里納涼,樹上掛了兩盞燈籠,照見她臉上略顯得意的笑。
“阿娘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姚靈慧冷哼道:“薛氏遭禍,可不正是天大的好事。吳地起了反賊,你叔父他們從前上趕著討好淮陰王,如今反遭連累,寫信請我去找你舅父說幾句好話。”
離開吳郡時,薛氏的長輩還嘲諷她們去魏氏打秋風,魏氏的人必定不會理會她們,如今這一遭也算是讓姚靈慧揚眉吐氣,徹底舒坦了一回。
薛鸝卻忍不住有些發愁,前幾日只聽說是有藩王起兵造反,不曾想連薛氏都能牽扯進去,恐怕這件事不好平息。如今魏氏也插手了,只怕在不久后平遠侯也要領兵去平亂,莫要將梁晏牽扯進去才好。
薛鸝憂心忡忡地回到屋里,看到桌案上架著的琴,這才想起遠在冀州的魏玠。他送了一張琴給她,讓她好好練琴,待他回來再查閱。換做是從前,她為了討好他自然是什么都肯用功,如今梁晏對她動了心思,她自然沒有多余的精力再耗費在魏玠的身上。
“將琴移開,放在此處礙手礙腳的。”她坐下飲茶的時候,才注意到到臥房里有股冷香,熟悉卻又說不上名字,出聲問道:“今日燃的是什么香,似乎與往日不同。”
正在鋪床的侍女聽到聲音,停下動作回答道:“是大公子命人送給娘子的香。”
薛鸝這才想起來,前幾日她隨口說喜歡魏玠身上的氣味兒,他便命人將熏衣的香送了過來。分明當日她覺得好聞極了,甚至忍不住貼近多嗅了幾下。興許是在屋子里久了的緣故,同樣的香氣,今日再聞到,卻沒有當日的感受。
或許正如魏玠此人一般,初識只會看到他的高潔文雅,待時日久了,便要覺著他雖美名遠揚,性子卻無趣寡淡,還是遠遠地觀瞻最好。
齊國的朝政早已混亂不堪,徇私枉法貪墨軍餉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冤假錯案更是數不勝數。似乎是為了給新上任的梁晏一個警告,他初上任便要去處理堆成一座山似的卷宗,為避免底下的人陽奉陰違,他還要親自去獄中刑審。
由于常年不見天日,獄中泛著一股陰冷潮濕的霉味,以及一些難言的腥臊惡臭。
梁晏沒有因此退縮,反而愈挫愈勇,加之魏恒在暗中打點,雖有太尉府一派的人為難他,同僚們到底是不敢在明面上給他使袢子。
他忙了好幾日,連侯府都不曾回去,雖說三公曹的差事又苦又累,并不如他所想的順心,更不被親友所看好,然而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至少日后想起來不會因此而悔過。正如薛鸝所說,盡管去做,是非成敗何必過問。
想到薛鸝,他心上忽地一軟,疲倦似乎也消去不少。
等手上的政務稍閑下來的時候,他回侯府已經是深夜,馬車行至途中,他卻忽地來了興致,想要去洼地看一眼螢火。
從前是因為心中苦悶,今夜的心情卻大不相同。
只是沒想到的是,等他靠近那處滿是流螢的洼地時,會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鸝娘?”
薛鸝提著燈坐在石頭上,一盞燈籠放在她身側,昏黃光暈照亮了一方天地,也為她罩了層朦朧的清輝。
梁晏險些以為眼前人只是他累昏了頭所看見的幻像,稍一走近便會化作泡影消散。
“世子?”薛鸝驚訝地喚了他一聲,看到他身上的絳紅官袍,又道:“看來世子在三公曹的這些時日,過得不算舒心?”
梁晏低笑一聲,應道:“倒也還好,今日來此不是因為心中煩擾,只是想來看看風景。”
薛鸝惋惜道:“可惜今夜流螢不算多,我等了好一會兒,也只有零星幾只在這兒飛來飛去的,世子恐怕是白來一趟了。”尤其是這些惱人的蚊蟲叫她苦不堪言,她連著幾日來此,都不曾遇見梁晏,正想著過幾日便不來了,誰知今夜總算是撞上了他。
“能見到你,今夜便不算白來。”梁晏說完后,又提醒她:“你若想要看風景,日后要讓人陪著才好,此處荒山野嶺,你孤身一人我實在不安心。”
“侍衛就在不遠處,世子不必擔心。”晉炤跟著她好幾日,攆都攆不走,連阿娘都忍不住問了她幾次。
冷風吹得薛鸝瑟縮了一下,梁晏皺眉道:“夜里風涼,還是早些回去吧。”
薛鸝點了點頭,小心翼翼起身,動作卻顯得有幾分古怪。
“可是身子何處不適?”
她小聲道:“方才扭到腳了,坐下歇了一會,還是有些不好走……”
“侍衛竟不管嗎?”梁晏語氣微沉道。
她如何知曉,畢竟是魏玠的侍衛,只怕如他一般毫無意趣。
梁晏伸手去扶薛鸝,她忽地身子一歪險些往前栽,又被他扶著腰給攔了回去,這樣一來,二人的姿勢便顯得極為親密,像是抱在了一起。
她立刻慌亂地要往后要退,梁晏無措地松開手,見到薛鸝疼痛地要蹲下去,連忙又去扶,無奈道:“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先背你上馬車。”
薛鸝沉默許久后,輕輕地點了點頭。
梁晏心中舒了一口氣,將薛鸝小心翼翼背起來。她身上有股若有似無的香氣,發絲垂下的時候,隨著他的動作而輕輕晃動,時而會觸到他的臉頰。
她好輕……
梁晏忍不住在心中想,而后脖頸一涼,似乎有什么冰涼的東西順著衣襟滑進了他的衣衫,像一位靈活的小蛇,讓他腳步也跟著一亂。
是薛鸝的頭發。
他的手心不知不覺中出了冷汗,步子也顯得格外僵硬,幾乎要不知道如何走路了。